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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哥哥,别这样

    姜暖看着眼前的白思远,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离得太近了,呼吸拂过她额前的碎发,一下又一下。

    冰冷的门抵着她后背,提醒着她这间休息室的门已经被锁死。

    白思远一只手按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连转身的空隙都没给她留。

    这个人……和她认识的白思远,好像不太一样。

    无论是在那些断断续续恢复的记忆里,还是失忆后被他带回白家时的相处中,他始终是温和体贴的。

    哪怕她心里觉得这个哥哥装得虚伪,但至少他呈现出来的,永远是那副什么都替她想好了的温柔。

    可现在这双眼睛里的东西,她好像从来没见过,又好像不是第一次见。

    这份眼神她从前在记忆碎片里也见过,虽然大多数时间藏得很好,当时她只觉得是哥哥心疼妹妹。

    可现在她在别人眼里也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在陆时宴身上,在叶阙、沈雾、祈年、祈岁、江策的眼底,都看到过。

    想要靠近和触碰,然后就再也不想放开。

    只不过之前的白思远把它藏得太深了,深到此刻,才终于看见底下是什么。

    “哥哥?”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她不愿意这样去揣测他。

    那些最难的时间里,他们是彼此唯一能抓住的人。

    正因为这样,当他露出那副她从未真正见过的模样时,她才格外害怕。

    不是怕他。

    她怕的是,他们曾经拥有过的那段无人能够替代的亲近,会被他的这一步,推到再也无法挽回的地方。

    白思远的喉结动了动,“嗯。”

    他应得很低,眼睛一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那个“嗯”字的语调,不像是在回应妹妹的呼唤。

    “你先放开我。”姜暖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白思远看着她,反而将她腰侧扣得更紧。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楚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不正常。

    “阿暖。”他低低叫她,“你真的觉得,我只是你哥哥吗?”

    姜暖手指向掌心收紧。

    她想说当然。

    可话到了嘴边,脑子里却先一步浮出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上的最后一行字。

    【她应该是我一个人的。】

    那时候她只觉得酸涩,觉得这些年他过得太苦了,才会把对亲人的依赖写得那样沉重。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不是一个哥哥会对妹妹用的措辞。

    姜暖一时有些难以呼吸。

    “哥哥。”她深吸一口气,想要绕过这个话题,“你在这个禁区里困的时间太久了,情绪不稳定,我们先——”

    “我不想你叫我哥哥。”

    “……”

    姜暖大脑“嗡”了下。

    救命,白思远这是被禁区污染到精神失常了吗?

    白思远没再说话。

    握着她手腕的手松开了,抬起来,手指碰了碰她的颈侧。

    然后停在那里。手指来回地、很慢地擦过去。

    是那个项圈曾经停留的位置。

    姜暖后颈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她忽然想起把白思远从白鲸号带回零号小队基地后不久,自己在基地训练场外和白思远说话时,他曾短暂看向她的领口。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整理得很快。

    现在想想,他大概早就看清了。

    所以之后他那么急切的用白家联合联邦对调查部施压,要把她和零号小队的人们隔开,把她带回白家。

    原来如此,白思远是真的在担心着她。

    白思远的手指还停在那里,原本只是克制地贴着那片皮肤,力道却忽然重了几分。

    窗外的月光晃了一下。

    姜暖立刻察觉不对。

    白思远还是那张苍白温和的脸。

    但眼底那点好不容易拽回来的清醒,正在消失,仿佛那层克制,被禁区里无处不在的阴影一点点吞掉。

    “哥哥?”

    她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几乎是在求他了。

    回来一点,别再往前走了。

    白思远没有回应。

    他盯着她颈侧,目光沉得发黑。

    像是透过那道早已消失的痕迹,看见了什么让他无法忍受的画面。

    那画面里有别人的名字。

    有别人在她身上留下过的、他没能第一时间抹掉的痕迹。

    休息室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亮被云挡了一半,变得更加暗淡。

    “我们才应该是最亲密的人,阿暖。”

    他的语气是温柔的。

    但话音刚落,他的唇重重落在她颈侧。

    姜暖腰侧被他的手臂紧紧环住,一点退路都没留。

    她脑中空白了一瞬。

    温热的触感贴上来的力道很重,重到她后背撞在门上,闷响了一声。

    这不是白思远……不是那个会蹲下来给她穿拖鞋,把她的喜好一笔一笔记在黑皮本上的人。

    那个会在深夜偷溜进偏院、给她带红豆糕、听她讲旧世界故事的人,不是这样的。

    她的手抵在他胸前,掌心下是凌乱急促的心跳。

    “哥哥!”

    她的脸颊在一瞬间烧得厉害。

    他……怎么可以。

    而他没有停的意思,反而加重了。

    “白思远!”她的声音发颤,使劲抵住他胸前。

    白思远猛地僵住,像是终于被她这一声从混乱里拉了回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和颈侧,睫毛颤了颤。

    但环在姜暖腰侧的手却没松。

    像是知道一旦放开,她就会转身走出这扇门,然后再也不回头。

    他额头抵着姜暖的肩侧,凌乱呼吸下是颤抖沙哑的声音,“阿暖,我、……对不起。”

    姜暖没有说话,后脑勺抵着门,看着头顶那盏吊灯。

    心中的酸涩几乎要溢出喉咙。

    她或许早该看出来。

    又或者,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始终在自欺欺人,把白思远那份本不该属于兄妹的感情,硬生生解释成相依为命后的依赖。

    姜暖心里乱得厉害,却不敢在这时候追问。

    至少此刻,白思远看起来虽然状态不对,但至少还愿意停下来听她说话。

    不管怎样,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再去找祈岁和祈年汇合。

    “哥哥。”她说,“你能不能……先把手松开,我们坐下来说。”

    “你会离开我。”

    “我现在被锁在这个屋里。”她试着让语气轻一点,“你觉得我能走到哪去。”

    白思远沉默了一下。

    然后,很慢地把手松开了。

    但只松到能让她转一点身的程度。

    姜暖抬起头看他。

    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更白,衬衫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

    姜暖盯着那片血色,心底忽然生出一点不安。

    她在禁区里见过的那些东西,流出来的液体大多浑浊发黑,带着腐烂的腥气。

    可白思远衣襟上的血,红得太像活人了,而他身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伤口。

    姜暖心里咯噔一下,正想再看详细些。

    这时,窗外最后一丝月光被云层吞没。

    啪。

    屋内的灯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落下前的最后一瞬,姜暖看见白思远重新抬起眼。

    他眼底那点短暂恢复的清明,仿佛也随着光线一起熄灭,重新沉入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