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若真的发生了王淑馀所说的最坏情况,他们也不能一直干等着。
只是,孙建中有些好奇地盯着王淑馀那略显焦急的表情看了几秒,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这丫头对晨光是不是有些特殊的感情?
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太信任晨光了,觉得晨光无所不能?
“好吧,我没意见。不过晨光同志,你万事小心。”
“组织的原则是,你完成所有任务的前提,必须是在绝对能保护自身安全的情况下。”
若是晨光出事,孙建中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峡公交代。
自从晨光跟他们见面之后,孙建中第一次就将情况以最高机密的形式直接送到了峡公手中。
峡公的回复简单粗暴且有力——“无论如何保证晨光的安全,否则就别特么联系晨光”。
每每想起峡公那近乎咆哮的回复,孙建中都一阵汗颜,深感责任重大。
......
山城,军统总部,局座办公室。
戴老板手中捏着魔都站刚刚发来的加急密电,神情一阵恍惚,仿佛被人当头一棒。
毛术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尤豫和不解。
作为机要秘书,魔都站的密电内容他自然是清楚的。
“老三、毛秘书,你们怎么看?”
戴老板的声音有些沙哑:
“魔都站那边汇报说这次损失惨重,若继续单独行动,是无法继续完成破坏和平大会的任务了,请求将指挥权移交破军小组。”
毛术则是一脸纠结地说道:
“局座,这件事我怎么觉着有些古怪呢?”
“之前魔都站就汇报过日本人突袭法租界据点的事情,那封电报上虽然说了情况危急,可没说他们损失惨重到无法行动的地步啊。”
“当时只是提及要静默一段时间,等安稳下来后再向总部汇报具体情况,这才过了几天?”
戴老板直勾勾地盯着手中的电文,仿佛要把它烧穿:
“这算是安稳下来后汇报的具体情况吗?哼,我看是被人逼得没法安稳了!”
毛术嘴角一扯,非要说是,那还真是。但这逻辑明显不通。
沉醒此时也开口了,语气笃定:
“局座,傅正国的性格我了解,那是个死硬派。”
“而且就算傅正国打算隐瞒魔都站遭受重创的消息,郑翊也绝对不会允许。”
“以郑翊的性格,能联系的第一时间就会将真实情况说明,绝不会拖到现在才发这种丧气话。”
“而第一次电报发来的时候,魔都站可没说遭受重创,这隔了几天才突然汇报损失惨重,甚至主动要求交权,我总觉得不象是郑翊和傅正国能干出来的事情。”
听到这里,戴老板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所以还能有谁?娘希匹!不就是他谢老七!”
这次沉醒没有帮谢之助说话了,事实摆在眼前。
毛术撇撇嘴,冷笑道:
“这还真是谢老七能干出来的事情。逼宫,夺权,这种手段他玩得最溜。”
“不过魔都站却没有发报澄清,看来,日本人突袭法租界那一次,猝不及防之下,恐怕魔都站损失的不止是人手,更可能是电台。”
“他们现在手里大概率只剩下了一部电台,就是这部掌握在谢老七控制下、用来跟我们连络的。”
毛术都能想到这一点,戴老板和沉醒自然也想到了。
可戴老板刚刚假装不知的询问,以及沉醒避重就轻的分析,确实是因为没办法了。
他们被谢之助这一手“将军”逼到了死角,且是到了只能弃车保帅的地步。
沉醒也没想到,谢之助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为了立功竟然连同袍都算计。
现在魔都站的唯一连络渠道肯定落在了谢之助手里,也就是说,山城这边下达的任何命令,都传达不到傅正国手里,只能传到谢之助手里。
到时候山城具体要求他们去做什么,还不是任凭谢之助一张嘴说了算?
所以继续让破军小组跟魔都站拉扯内耗,对破坏和平大会的任务是极其不利的。
别到时候,和平大会还没开始,日本人还在看戏,自己人就先干起来了,那才叫滑天下之大稽。
这就是谢之助对戴老板的将军。
狠辣,精准,且无解。
和平大会召开在即,时间就是生命,现在戴老板想换人也没时间了,更没人可换。
所以谢之助这一步棋,是真将得戴老板不得不妥协了。
否则,破坏和平大会的任务一旦失败,军统之荣辱是小,校长的雷霆之怒,戴老板这次是真承受不起。
更何况,魔都站那边原本的计划已经失败,炸药都被梅机关查抄了。
没了炸药,魔都站的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想到这,戴老板眼睛通红,猛地一巴掌拍在了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都跳了起来。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自己堂堂军统局座,特务头子,居然被手下一个处长逼得只能妥协!
“嘭!”
一声闷响之后,戴老板面色有些狰狞,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若幼虎还在魔都,一个谢老七敢这么蹦跶!我早就让他滚回来了!”
话音刚落,沉醒心头一跳,苦笑着看向戴老板。
戴老板也瞬间自知失言,狠狠地瞪了眼竖起耳朵、满脸震惊还想听幼虎后续的毛术。
瞧见戴老板那杀人般的警告眼神,毛术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但心里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最终,戴老板咬着牙,签发了命令,将魔都站的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了谢之助。
离开戴老板办公室后,毛术的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他之前也不是没想过,和平大会这么重要的任务,戴老板为什么不交给那个传说中无所不能的“幼虎”,反而让一直作为临训班总教官的谢之助这个有前科的家伙前往。
当时毛术就猜测幼虎可能不在魔都,而现在,从戴老板的失言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毛术心里快速盘算着:
幼虎既然不在魔都,那会去什么地方?冰城?那是日本人的大后方。
最重要的是,总部这边可没有特殊的调令下发。
也就是说,幼虎的行动,总部这边无法左右,甚至是被动的。
否则,在和平大会这么重要的一个档口,戴老板是疯了才会把幼虎这把尖刀调离魔都这个主战场。
那么,什么样的行动,总部才无法左右?
综合分析下来,毛术得出了一个惊人的、让他自己都感到颤栗的结论:
那个他一直以为游离在魔都、如同幽灵一般的幼虎,真正的身份很可能是日本人内部的官员,而且身份必然不低,至少是可以随日本高层调动的级别。
按照现在的时局分析,幼虎此时既然不在魔都去了冰城,总部又无法左右幼虎的行动,那么一定是日本人将其派离了魔都。
而最近离开魔都前往冰城的日本人重要队伍中,就只有那一支——因为魔都站的行动闹得沸沸扬扬的防疫督导组!
所以,幼虎是防疫督导组的人!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毛术就倒吸了口凉气,脑海中如同闪电划过。
此次北上冰城的人中,防疫督导组内部,最有可能是幼虎的,不就是......那个所谓的魔都第一大汉奸,特高课情报科科长,赵轩!
回到自己办公室后,毛术反手紧锁房门,他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的雪茄点上后都已经燃烧了大半,烟灰落了一桌子也浑然不觉。
现在,毛术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自己,赵轩就是幼虎!
他彻底想通了!
难怪锄奸名单的前十名,魔都站不能便宜行事,需要总部特别批准。
这不就是戴老板害怕飓风队那边那群愣头青真把赵轩给干掉嘛!
之前毛术还以为是戴老板生怕自己这边的策反谋划落空,所以才定下的规则。
现在想想,自己是被当成傻子耍了。
他还那么努力地去让凤尾兰策反赵轩,结果特么的,赵轩就是幼虎!
不过很快,毛术脸上就露出了兴奋的、近乎扭曲的笑容。
赵轩是幼虎,那又怎样?
可凤尾兰是他的人啊!
虽然之前被要走分到了魔都站,可归根结底,刀颜真正的老上级、领路人是他毛术。
而现在,刀颜和赵轩可是夫妻,而且看起来恩爱有加。
如果这个关系牢靠,那以后,自己争取赵轩的机会岂不是更大了!
想到这里,毛术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斗,仿佛看到了局座的宝座在向自己招手。
没人知道,毛术对于幼虎是有多么羡慕嫉妒恨。
对于沉醒手中有幼虎这张王牌,他那是嫉妒得恨不得幼虎去死。
但现在不同了,知道了幼虎真正的身份,毛术开心还来不及。
若是幼虎最后被通过凤尾兰这层关系拉拢到自己这边,那以后局座的位置,还有谁能跟他抢?沉醒?那就是个笑话!
“好家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幼虎啊幼虎,我可是把凤尾兰这样的大美人都给你做媳妇了,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你要是不站在我这边,对得起我送上的美人吗?”
念及此,毛术也知道,凤尾兰肯定也知道幼虎的真实身份了,不过凤尾兰并没有跟自己汇报。
这一点毛术也没生气,反而觉得这是好事。
军统的规矩就是这样,单线联系,互不干涉。
若是凤尾兰跟自己汇报幼虎的真实情况,毛术还真不敢继续用凤尾兰了,那说明这女人嘴不严。
现在毛术只想继续装作不知道幼虎的身份,但是凤尾兰就必须保护好了,甚至要象祖宗一样供起来。
毛术还指着以后靠凤尾兰这股枕边风将幼虎拉到自己这边呢。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后,毛术突然“哎哟”一声,连忙甩掉了手里的雪茄,这才发现手指被烫了个泡。
虽然手指被烫伤,但毛术一点不觉得疼,甚至心情愉悦,浑身舒畅,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沉老三,你培养的王牌,我就笑讷了!咱们走着瞧!”
因为要策反赵轩的原因,毛术可一直关注着赵轩的一举一动。
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赵轩是真的爱刀颜,爱到了骨子里。
单单这一点,毛术就十分放心了。
这把锁,稳了!
……
局座办公室内。
戴老板无奈地闭着眼睛,一脸的生无可恋:
“老三,你说毛术这家伙,是不是已经猜到幼虎是谁了?那小子猴精猴精的。”
沉醒苦笑着回道,给戴老板倒了杯茶:
“局座,这还用猜吗?您都把幼虎的去向告诉他了,再加之之前的种种迹象,只要他不傻,肯定能推出来的。”
戴老板苦着脸抬手揉了揉眉心,睁开眼睛后,满是懊悔地看着沉醒说道:
“我也是被谢老七那个混蛋给气糊涂了!嘴上一时没把门的。”
“老三,你说幼虎......会不会被毛术拉过去?毕竟刀颜那层关系在那摆着。”
不用戴老板说完,沉醒就直接否决,语气坚定:
“局座,您就放心吧。幼虎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他信仰坚定,不可能跟毛术那种投机分子走到一起的。”
戴老板当然放心不了啊,他叹了口气:
“可凤尾兰现在是幼虎的妻子,而且是真夫妻。”
“你知道的,凤尾兰那丫头,特训班、临训班办了多少期了,谁有凤尾兰那么漂亮?那是妖孽级别的!”
“现在各期学员中都还流传着凤尾兰是‘军统之花’的传言,那些没见过真人的,对此都笃信不疑,视为梦中情人。”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枕边风可是最厉害的武器。”
沉醒都无语了,心里吐槽:那你特么刚刚说那么快,拉都拉不回来,现在担心这个有什么用?
“局座,您换个角度想。”
“有没有可能,是幼虎把凤尾兰拉到我们这边,而不是凤尾兰把幼虎拉到毛秘书那边?”
戴老板眼睛瞬间锃亮起来,思考了几秒后一拍大腿,大笑道:
“对!没错!这才象话嘛!我的学生怎么可能被个女人拿捏?”
“若不是现在很难联系上幼虎,我一定亲自给他去一封加急电报,让他好好学学,什么叫以振夫纲!必须把那个女人治得服服帖帖的!”
说到这,戴老板看向沉醒,眼神热切:
“这样,老三,你尝试联系一下虎妞,让虎妞把我的意思委婉地告诉幼虎,让她监督着点。”
沉醒嘴角微微一抽,看着想一出是一出的戴老板,无奈道:
“局座,虎妞是幼虎的小姨子啊,而且还在冰城那种虎狼窝里。”
“您这......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戴老板闻言也有些尴尬,高兴起来,倒是把这层关系给忘了。
“那你说怎么办?”
沉醒笑了笑,安抚道:
“局座,我对幼虎信心十足......”
不等沉醒说完,戴老板就给了沉醒一个揶揄的眼神,看得沉醒半张着嘴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信心十足?说啊,怎么不说了?凤尾兰你还不知道吗?你就告诉我,军统上上下下,格斗拼杀,除了那几个老怪物,谁是她的对手?”
“想当年特训班,也就是幼虎毕业得早,不然跟凤尾兰在一届,也少不了鼻青脸肿的待遇,那丫头下手可黑着呢。”
“你说说,凡是跟凤尾兰同期的男学员,现在谁看到她还能抬起头来?都被打出心理阴影了!”
沉醒叹了口气,但还是坚持道:
“局座,您多虑了,幼虎靠的是脑子,是智慧。”
“凤尾兰虽然各科成绩都很优异,身手了得,但论动脑子这方面,幼虎绝对能碾压她,在绝对的智商面前,武力是不够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