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满意的弧度。
这招借刀杀人确实精妙,不仅能借日本高层之手,兵不血刃地拔除藏在福州路的致命隐患。
还能顺势将那个一直紧咬不放、给军统上海站带来巨大压力的内山美月彻底摁死,可谓一石二鸟。
想到内山美月近期对军统线索的穷追不舍与高效行动,连经验丰富的刀颜都感到了切实的压迫感。
此人嗅觉敏锐,手段凌厉,必须趁此机会除掉。
然而,思绪一转,刀颜的柳眉微微蹙起,提出了一个关键疑虑:“不对啊老公,既然内山美月已经在调查,并且即将与东条公馆对上,这个时候我们再主动把司马利和丁墨群也掺和进来,会不会反而节外生枝,打乱我们原有的计划与节奏?”
话音刚落,她似乎自己灵光一闪,想到了某种可能,猛地瞪圆了眼睛,带着一丝恍然与探询看向赵轩:“老公,你这是要..
“”
“啊,没错。”
赵轩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沉稳的精光:“得安团团长的那个位置,我已经盯上很久了,对我们后续行动至关重要。”
“不过,司马利这个人与日军高层田俊六有些旧交情,在日本人那里也算挂了号,没有足够正当且强有力的理由,我还真不好直接动他,拿下这个团长之位。”
“所以,让司马利也搅和进这趟浑水,就是为了借日本人的刀。”
“当东条英雄的怒火被点燃,急需找人泄愤并承担责任时,自然会顺手帮我把司马利这个障碍给清理掉,我们便可名正言顺地接手。”
以赵轩对东条英雄偏执、暴躁性格的了解,如果能让东条英雄认定,是大桥方吾的生化实验因为内山美月、司马利这些人的胡乱插手与搅局而被迫中止或暴露。
导致其重要计划功亏一篑,那么盛怒之下的东条英雄,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必定会施以最严厉的报复。
至于作为幕后推手、下达命令的赵轩本人?
东条英雄即便事后有所怀疑,在缺乏直接证据、且赵轩有着司法部部长这一特殊身份作为护身符的情况下,还真动不了他分毫。
既然动不了赵轩,东条英雄那无处发泄的熊熊怒火,自然就只能倾泻在明面上的司马利,以及被顺势牵扯进来的丁墨群身上。
当然,对于丁墨群,赵轩也并不认为东条英雄能轻易一把摁死。
此人能在汪伪政府中身居高位,根基颇深,且极其善于在各方势力间周旋自保。
之所以把丁墨群也拖下水,赵轩另有一层深意:在东条英雄心里埋下一颗怀疑与憎恶的种子。
等时机成熟,双方矛盾积累激化到一定程度,以东条的性格,绝对会想办法弄死这个让他看不顺眼又觉得碍事的汉奸。
而赵轩自己,则始终稳坐钓鱼台。
既然身在司法部部长这个关键且敏感的位置上,他自然要充分发挥这个位置的独特作用。
不断地挑拨汪伪政府与日本人之间本就脆弱、充满猜忌的关系,制造并激化各种矛盾,让这滩浑水,越来越浊。
眼下双方都已疲于应对层出不穷的摩擦,最好的方式无疑是彻底决裂,但这恰恰是赵轩需要避免的过早局面。
然而,在目前微妙的平衡下,彻底决裂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正好给了他持续操作的空间。
对于算计丁墨群这件事,刀颜内心没有丝毫压力或尤豫。
死在丁墨群手中的军统同僚实在太多了,这个双手沾满抗日志士鲜血的刽子手,即便他是自己的舅舅,刀颜也绝不会因此手下留情,心中只有国仇家恨。
能不亲手宰了他,而是借日本人之手除掉,已经是刀颜在当下情境下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克制了。
对于丁墨群这样的铁杆汉奸,刀颜心中没有丝毫亲情可言,只有刻骨的仇恨与除之而后快的决心。
“老公,那你想让我具体做什么?”
这也是赵轩特意留下刀颜单独商议的原因。
刀颜自然也清楚,赵轩留下自己,肯定不单单是为了告诉她这些计划与思路。
因此,在了解完整体情况后,刀颜便主动询问起自己需要承担的任务。
“阿颜,你要做的事很关键,需要格外谨慎。”
赵轩语气转为认真,压低了些声音:“内山美月那边,根据情报推断,我估计三天之内必定会有实质性动作或结果。”
“小师妹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她会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自然的方式,将关键信息递到内山美月手中,引导她的调查方向。”
“你的任务是在这段期间,帮我拿下之后会空缺出来的保安团团长和社会局局长这两个位置!。
“7
“所以,三天之内,阿颜你必须争取让南京那边签了对苗雪和马尚城的任命书。”
赵轩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一个社会局局长,一个保安团团长,尤其是保安团团长的位置,我志在必得。”
“如今76号有刀娅坐镇,已经用不上苗雪和马尚城了。”
“这样一来,还不如将两人调离,安置在更重要的岗位上。”
“如此安排,既能在魔都汪伪政府内部安插自己人,也方便我日后行事。”
赵轩注视着刀颜的眼睛继续分析道:“今天这场会议,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只要不是太过火,南京那边也不会真的将周佛海派过来制衡我。”
“但后续如果我还象今天这般行事,汪填海肯定就要有所动作了。”
“即便拿不下我,也会让周佛海来给我添堵。”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去办。”
刀颜沉声应道,她明白赵轩布局的深意。
魔都,宪兵司令部情报处。
已经着手调查丐帮的内山美月,完全没想到调查的阻力竟如此之小,可以说几乎没有遇到任何象样的阻碍。
仅仅一天时间,丐帮的基本情况、人员构成和活动范围,已被内山美月摸得一清二楚。逐爱
听着下属的详细汇报,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璨烂,眼神中闪铄着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光芒。
“所以,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军统魔都站的人,就藏在这帮乞丐里了?
内山美月确认道。
“嗨伊!处长,八九不离十。”
下属躬敬地答道:“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军统这帮人似乎想要鸠占鹊巢,他们不仅利用丐帮的身份作掩护,甚至已经渗透到了丐帮的管理层。”
内山美月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愧是陈处因,这样的办法都能想到。”
“那么,现在我们只需将这帮乞丐一网打尽,就能把陈处因手下的骨干尽数抓捕,是不是?”
下属连忙点头,语气肯定地补充道:“根据今天调查的情况,军统的人已经渗透到了两湖派系丐帮的方方面面,从几个主要的、团头到下面跑腿的小丐,都有他们的影子。”
“只要彻底清除这帮乞丐,陈处因就是孤家寡人。”
“到时候,我们只要进行审讯,顺藤摸瓜,陈处因也在劫难逃。”
内山美月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哟西!既然已经确定了,我立刻向松井司令申请,调集宪兵中队,将这群乞丐一网打尽!”
“现在,你们的任务是盯死这帮人。他们在魔都的所有据点,都要有我们的人严密监视,绝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脱离我们的视线。”
“嗨伊!请处长放心,这件事卑职亲自去办,保证万无一失。”
下属立正领命。
看着下属离开后,内山美月坐回办公桌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逐渐皱起。
虽然现在已经调查清楚,但过程太过顺利,顺利得几乎象是有人故意将线索摆在了面前,这让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思忖片刻,她终于抓起电话拨了出去:“我是内山美月,接赵部长办公室。”
几秒钟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赵轩熟悉的声音,内山美月调整了一下语气,笑着说道:“轩君,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军统那帮家伙是想利用丐帮这个基本盘鸠占鹊巢,将军统站完全隐藏在丐帮之中。”
电话那头,赵轩故作惊讶:“这么快?”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
实际上,按照赵轩的预想,这件事的推进不该如此迅速。
看来,得跟小师妹打个招呼了,这么下去可不行,他还得把司马利和丁墨群拖下水呢。
内山美月听到赵轩的惊呼,也应声说道:“轩君,你也觉得太快了是吗?我心里有些不安。”
“确实,进展快得超乎寻常。就算是陈处因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也不该如此轻易就被我们追查到所有脉络。”
“所以,我这次打电话,就是想请教一下轩君,你觉得这里面有没有问题?会不会是陷阱?”
司法部部长办公室内,赵轩沉默了几秒,仿佛也在认真思考着。
以小师妹的能力和周密,不该考虑不周,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才对。
他意识到这一点,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看来,得跟小师妹好好聊聊,才能弄清楚她究竟是怎么安排的了。
“这样吧,美月,”
赵轩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等会儿我直接过去找你,咱们见面再细说。”
“在电话里,很多具体情况我都不了解,一时之间也没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正要挂电话的时候,赵轩再次补充道:“而且,这种事情在电话里谈,也确实不太方便,容易隔墙有耳。”
内山美月一听,心中顿时一喜,连忙回应道:“轩君,那我就在司令部恭候您的大驾了,您过来,我也能更安心些。”
司法部部长办公室内,赵轩挂断与内山美月的通话后,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深邃。
他随即唤醒了伊迪斯。
(伊迪斯,立刻联系周晓曼。)
(好的,先生————正为您转接。)
几秒钟后,电话便经由伊迪斯转接到了周晓曼那边。
此时,周晓曼正在自己的安全屋内,对着地图向下属低声交代着她与师兄商定的计划细节。
一听到书桌上那部专线电话响起特殊的铃声,她连忙对下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把抓起了听筒。
放下听筒的同时,周晓曼朝书房里的其他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全部退出去,好让自己能不受打扰地接听这通重要电话。
这部电话是她昨天才特意吩咐人安装的,线路独立,就是为了专门与师兄赵轩联系所用。
此刻电话骤然响起,毫无疑问,是师兄那边主动打进来了。
“师兄?”
听到赵轩那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淅传来,周晓曼一直悬着的心暗暗松了口气,至少联系已经顺利创建。
不过,她心里也随即浮起一丝疑惑。
自己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新号码告知师兄,师兄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何如此急切地打过来呢?
但这个念头只在她脑中飞快地转了几秒,她便收敛心神,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关切:“师兄,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是那边出了什么要紧事吗?”
听完赵轩简短的询问,周晓曼在电话这头轻轻笑了笑,语气从容而笃定地回道:“师兄,我知道我这样做,肯定会引起内山美月的警觉和猜疑,但这其实只是我计划中的一层障眼法。”
“那天跟师兄深入聊过之后,我这边也动用关系,深入调查了一下两湖派系内部的权力结构和人事脉络。”
“调查清楚之后我发现,如果仅仅按照原计划,让内山美月的注意力只集中在针对丐帮那些人身上,她的调查矛头恐怕很难真正、有力地指向我们最终的目标东条公馆。”
“所以,我在原来布局的基础上,又暗中做了一些调整和安排!”
听着周晓曼条理清淅、步步为营的叙述,电话那头的赵轩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欣慰而赞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