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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注定

    “他们的主攻目标————是中条山!!!”

    王淑馀眼底精光爆闪,最终失声惊呼出这个关键的地名。

    看到赵轩沉重而肯定地点头确认,王淑馀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日军七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主力师团,矛头直指总兵力虽有十七万,但因兵力被抽调而致使多处防线出现薄弱环节的中条山守军。

    此时此刻,日军一旦发起蓄谋已久的闪电式进攻,王淑馀在脑海中推演了数次,也想不到国军部队有任何能够抵挡住这帮武士道疯子的可能性。

    尽管国党与红党之间政见不合,甚至时有摩擦,但说到底,大家都是流淌着炎黄血脉的龙国人。

    一想到此次战役一旦打响,那条已然出现破绽的中条山防线将会迎来何等惨烈的结局,王淑馀就觉得自己的心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几乎透不过气来。

    毕竟,中条山一旦失守,在那片焦土上死伤流血的,都是千千万万的龙国同胞。

    “轩哥,我们————我们该怎么做?!”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赵轩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与沉重:“现在,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希望我们得到消息的时间,还不算太晚。”

    他定了定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淅,对王淑馀吩咐道:“淑馀,你回去后,除了要向孙书记详细汇报德国即将激活的巴巴罗萨计划之外,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我们掌握的日军最新动向和战略意图,安全送达根据地。”

    “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获取几条情报、传递几个消息的范畴。”

    赵轩的语气愈发凝重:“它已经不是我们单凭情报工作就能解决的了。”

    “最终要如何应对这场几乎可以预见的败局,如何尽可能地挽救危亡,这必须由组织上来做决定。”

    “我们眼下能做的,或许只是在战争打响之后,设法接应那些可能溃败下来的国军弟兄,减少一些无谓的牺牲。”

    “当然...

    ”

    说到这,赵轩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这边也会立刻动用渠道,第一时间联系山城方面,将整个情况如实汇报上去。”

    “我们双管齐下,尽最大努力。”

    “虽然力挽狂澜已经不可能,但能多减少一分损失,就是一分。”

    王淑馀领命,带着沉重的心情匆匆离去。书房里重归寂静片刻,刀颜才端着一个摆满鲜果的精致瓷盘,轻轻走了进来。

    “老公,忙了这么久,先吃点水果歇歇吧。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关切。

    赵轩从沉思中回过神,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顺从地张开嘴,享受了片刻妻子亲手喂食的温馨。

    这短暂的幸福仿佛一缕阳光,稍稍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他咽下水果,微笑着看向刀颜:“情况都顺利汇报上去了?!”

    刀颜微微颔首,神色同样严肃:“恩,已经通过我们的渠道送出去了。”

    “说起来,此次若非我们提前布局,完全掌控了交通局的关键节点,使得日军的大宗物资调动无法绕开我们的耳目,恐怕我们也难以如此清淅地洞悉他们这次的阴谋。”

    她顿了顿,眉宇间浮起忧虑:“只是,老公,现在的时间————真的还来得及吗?”

    “从我们截获的物资支持数量和种类来看,那规模————怎么想都象是日军在为一场预期的胜利提前准备的庆功宴。”

    “他们肯定已经万事俱备,战争,恐怕随时都会爆发。”

    赵轩听完,只能报以一声苦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力感:“是啊,箭在弦上。”

    “如今这个局面,红党那边出于大局,肯定也是会出兵的。”

    “现在问题的关键,反而落在了党国这边,驻守中条山的十七万将士,究竟能不能守得住。”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越时空看到那片即将燃起战火的山峦:“如果此战能坚守中条山一个月,日军的后勤和战略节奏必然被打乱,他们的阴谋便会不攻自破。”

    “一个月————这是唯一的生机。”

    刀颜听到这里,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是啊,十七万兵力驻守晋南天险,只要中条山不丢,日军劳师远征,久攻不下,最终必然失败。

    一个月的时间,听起来似乎————也并非全无可能。

    然而,看着妻子神情中那抹稍纵即逝的亮色,赵轩却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

    委员长是什么样的人,他赵轩可太清楚了。

    就算红党真的出兵相助,以委员长的性格和一贯的思维,前期或许是真想借助红党的力量牵制一部分日军。

    可一旦战事出现些许转机,或者前线的压力稍有缓解,那位的心思恐怕就会立刻转变,做出些亲者痛、仇者快的糊涂事来。

    到了那时,将帅不和,指挥混乱,军心离散————别说坚守一个月了,能撑上半个月,或许都算是前方将士们以命相搏换来的奇迹!

    但这样的高层决策与人性博弈,远非他一个潜伏在敌后的情报人员所能左右。

    就算赵轩心里再怎么焦急如焚,这也不是获取几条关键情报、传递几个预警消息就能解决的困局。

    现在,他除了在局部范围内尽可能地给予一些支持和策应,更多的,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山城,军统总部。

    凤尾兰的加密电文跨越千里,终于送达。

    刘铭艳收到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送到了毛秘书手中。

    此刻,毛术已经拿着电文,躬敬地站在了戴老板的办公室内。

    戴老板仔细阅毕凤尾兰发来的密电,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半晌才沉声道:“晋南————不容有失!”

    毛术站在一旁,脸上习惯性地挂着圆滑的笑容,点头应和:“局座所言极是,晋南乃战略要冲,万不可失。”

    “这份情报,凤尾兰那边已经经过多方核实,日军七个师团的兵力调动确凿无疑。”

    “只是————他们的具体行进路线和主攻方向,我们的人暂时还无法完全探查清楚,对方保密工作做得极严。”

    他稍稍向前倾身,压低声音道:“如今的局面已是千钧一发,卑职以为,只能尽快将这份情报以及我们的研判,呈报给校长定夺。”

    戴老板深知事关重大,没有片刻尤豫,迅速向毛术交代了几项紧急待办的事务后,便亲自拿着电文,火急火燎地驱车赶往西山公寓。

    校长书房内,气氛肃穆。

    戴老板将凤尾兰的情报双手呈递。

    校长接过,一言不发地仔细阅读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看完最后一字,他才将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电报纸,轻轻按在了宽大的红木书桌上,眼中闪铄着复杂的思索之色。

    戴老板静立一旁,待校长目光移来,才谨慎地开口:“校长,以目前情报显示的情况来看,日军此次集结兵力非同小可。”

    “我们是否————应该立即勒令红党那边也同时出兵,在侧翼予以牵制,以分担晋南正面的压力?”

    校长依旧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

    勒令红党出兵,这是肯定的,也是他计划中的一步棋。

    不过,在他心底的某处,却另有一番计较。

    日军就算真有七个师团,兵力超过十万,可我晋南也有中央军精锐十七万之众,据守中条山战略要地。

    按照以往抗战的经验,日军若是在一个月之内无法取得决定性突破,其攻势必然衰竭,后勤也难以维系,最终只能灰溜溜地退走。

    十七万人守卫天险,难道连一个月都守不住吗?

    徜若戴老板此刻能窥见校长内心的这番盘算,恐怕会忍不住想要委婉地提醒他:校长是否还记得当年的淞沪会战?

    彼时,我方先后投入七八十万大军,据守淞沪,结果呢?

    也只坚守了四个月而已。

    虽然淞沪战场有日本海军强大的火力支持,可当时日军地面部队总投入也不过二十五万左右。

    敌我兵力对比,大体是三比一。

    而如今,在晋南,日军投入了超过十万兵力,我方则是十七万。

    连二比一的兵力对比都未能达到,且日军准备充分,志在必得。

    这仗————真的能如预想般乐观吗?

    可校长终究是校长,在某些时刻,他总会流露出一种基于过往经验和固有思维的、近乎本能的自信。

    “雨农啊。”

    校长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这件事,我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忙你的事情吧。”

    “正好,军部那边马上要开一个作战会议,这份情报,我会带到会上去,让大家共同讨论的。”

    与此同时,在红党根据地。

    电讯组组长高小娟收到从魔都发来的密电后,片刻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峡公。

    峡公接过电报,仔细看完上面的内容,缓缓坐在小院中的石凳上,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颇为无语。

    眼下日军即将对中条山展开大规模攻势,形势已是十万火急。

    然而根据地周边,国党的部队却仍在源源不断地集结过来,对他们红党实施严密的封锁与监视,摆出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

    峡公实在想不明白,国党究竟是自信过了头,还是真觉得红党的威胁比侵华日军还要大?

    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难道真的只是一句停留在纸面上的口号?

    峡公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泛起一丝自嘲。

    他本来就不该对委员长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望。

    格局摆在那,多说也是无益。

    “这件事关系重大,我立刻去汇报给一号院。”

    峡公收起电报,看向高小娟:“小娟,你先回去继续工作。”

    高小娟连忙点头应下,可刚转身要走,却突然想起自己手里其实收到了两份密电,刚才只交给了峡公一份。

    主要是先呈上的这份电文,内容由高小娟亲自翻译完成,且涉及的情况在她看来极为紧急,以至于她一时情急,竟忘了还有另一份来自渔女同志的电报没有呈报。

    “咳咳,那个————峡公。”

    高小娟有些尴尬地转回身,小声补充道:“其实还有一份密电,是渔女同志从敌后发来的。”

    “但这份电文的加密方式特殊,以我目前的权限和能力————无法破译。”

    峡公一听渔女同志四个字,神情顿时一凛,立刻站起身,几乎是从高小娟手中将那份电文抽了过去。

    他只扫了一眼电文上那串复杂的代码,眼皮便不由地跳了跳。

    峡公抬起手,指了指高小娟,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充满无奈的叹息,随即果断转身,迈开步子就朝着旁边的小土屋快步跑去。

    高小娟缩了缩脖子,心里明白自己这回确实误了事,脸上有些发烫。

    一旁作为峡公警卫员的高万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抿着嘴,想笑又使劲憋住,肩膀微微耸动。

    “笑什么?!”

    高小娟正尴尬着,扭头就瞥见了弟弟那副模样,没好气地低声斥道。

    高万友立刻绷紧脸,努力让表情恢复严肃:“姐,我没笑。”

    高小娟哼了一声,又瞪了高万友一眼,这才转身匆匆离开了小院。

    几分钟后,峡公从小屋里推门而出,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急促,甚至带着几分紧绷。

    “小高,备马!!”

    他朝高万友挥手,语速快而清淅:“立刻跟我去一号院,要快!!”

    巴巴罗萨计划!!!

    电文破译后的内容,让峡公心头剧震。

    这简直是开天大的玩笑!

    如此至关重要的战略情报,晚上一分钟呈报,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变量。

    两个小时后,从一号院匆匆赶回的峡公,独自坐在小院中,神情有些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