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那辆黑色轿车一个急刹,稳稳停住。
刀颜和苗雪动作迅捷如猎豹,推开车门一跃而下,身影一闪,便从旁边一条狭窄的岔路潜入了前方枪声依旧激烈的复杂巷道网中。
没过多久,老陶也带着飓风队的队员们冲入了那片迷宫般的巷道。
不久之前,周晓曼正是带着她的小组从这里突入追击的。
巷道内岔路纵横,墙壁高耸,光线十分昏暗,老陶带人搜索了一阵,竟完全失去了周晓曼小组的行踪。
“三人一组,快速搜索!首要目标,找到副站长!”
老陶压下心头的焦躁,当机立断下达了指令。
“是!”
飓风队众人训练有素,低声应和后迅速分成了数个三人战斗小组,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朝着巷道中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追踪而去。
在一处僻静的死胡同尽头,周晓曼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胸膛微微起伏。
她看着身边倒下的数名同僚,有的已经没了声息,有的还在痛苦地低声呻吟,一股混杂着悲痛与暴怒的火焰从心底猛地窜起。
她死死盯住前方那个将自己一步步诱引至此地的敌人,眼神锐利如刀。
“你跑不了了!”
周晓曼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象冰层下汹涌的暗流,蕴含着澎湃而冰冷的杀意。
然而,站在死胡同尽头的那个中年男人却不慌不忙地转过身,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微笑,看向持枪步步紧逼的周晓曼:“跑不了的,是你。”
“真是没想到啊,大周典当行那位在沪上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周老板,居然是军统的人。”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略带讥诮地扫过周晓曼身后倒地不起的几名军统特工:“看来,你在军统的地位恐怕不低吧?不然的话,这些人也不会如此拼死保护你,甚至不惜为你搭上性命。”
周晓曼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剧烈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她没有再浪费口舌,抬手举枪,瞄准那中年男人便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连续三声枪响在狭窄逼仄的空间内激烈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然而周晓曼的神情却骤然一变。
那家伙,在这几乎无处腾挪的死胡同内,身形竟如鬼魅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晃动,不仅轻巧地避开了子弹,甚至还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她发起了突击。
“怎么可能!”
周晓曼银牙紧咬,不甘心地又快速射出两枪。
这次她看得更清楚了,对方似乎能精准捕捉到她扣动扳机前那一瞬间肩臂肌肉的细微紧绷与变化,从而提前预判出子弹的轨迹。
面对这样感知与反应都非比寻常的敌人,周晓曼的心直往下沉。
敌人能预判子弹轨迹,继续用枪射击恐怕收效甚微。
枪声断续,子弹呼啸,却大多落空,收效甚微。而那道迫近的身影,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带着冰冷的杀意。
周晓曼清楚,枪膛里仅剩的两发子弹,是她最后的倚仗,她不敢赌这微小的命中概率。
这两颗子弹,或许是她陷入绝境时,唯一能扭转乾坤的最后底牌。
既然远程射击难以对敌人构成实质威胁,那么,近身缠斗面对这样一个显然经过严酷训练的对手,自己的胜算又能有几何?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没有丝毫尤豫的时间。
电光石火之间,周晓曼已然做出决断。
她动作迅捷地将手枪收回,稳妥地藏于身侧隐蔽处,随即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腰身一沉,足下发力,竟迎着那疾冲而来的敌人,一个箭步主动猛扑上前!
那正在快速逼近的日本人,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周晓曼会放弃尚存的火力优势,转而选择他最擅长的近身搏杀。
这反常的举动让他惊诧了一瞬,动作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但随即,惊诧便化作了被轻视的暴怒与狩猎般的兴奋,他脸上肌肉扭曲,露出了狰狞而残忍的笑意。
既然你主动放弃生路,自寻死路,那我就成全你!
随着那中年日本男人以凌厉的气势步步逼近,周晓曼见状不退反进,右手早已悄然攥紧了一把匕首,身形微侧,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朝着对方胸窝疾刺而去。
短暂交手的瞬间,中年人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他本以为这龙国女子会暂避锋芒,却不料她竟敢主动迎击,且出手之快、角度之险,全然出乎他的意料。
眼前这位龙国女子看似年轻,身手却异常敏捷,且近身缠斗的招式似乎融合了多家路数的精髓,既有军统严格训练的利落与效率,又隐约夹杂着某些古老流派的狠厉与刁钻,招招直指要害,不留馀地。
“不愧是军统副站长!”
周晓曼并未回应,她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敌人,呼吸平稳,眼神锐利如鹰。
两人拳来脚往,风声呼啸,短短数招过后,她敏锐地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猛然探身,匕首寒光一闪,如毒蛇吐信,直取那日本人的左眼。
“哼!手段倒是狠辣,小姑娘!”
“鄙人百地川河,我手中不杀无名之辈!”
周晓曼冷笑一声,目光如冰刃般射向百地川河,从对方自报的家门中,她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关于东瀛忍术流派的记载:“百地————伊贺忍者!”
“周晓曼!我手里,同样不杀无名之辈!”
话音落下,周晓曼刺出的匕首被百地格挡下来,两人臂膀相抵,顿时陷入角力,匕首的锋刃在昏暗的微光下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然而此时,百地心中也浮起一丝讶异,他没想到对方竟能一语道破自己的来历,这绝非寻常情报人员所能知晓:“没想到龙国竟还有人知晓伊贺忍者!”
“不过你知道也罢,这般死在我手中,也不算辱没你。”
“当然,鄙人还是要声明一点,我是武士!”
百地话音刚落,局势骤变。
在纯粹力量的抗衡中,周晓曼显然不及百地,僵持仅两秒,她便果断松手,任由匕首向下坠去,这一举动看似放弃,实则暗藏后招。
百地眉头微蹙,不知对方是何意图,但战斗本能让他毫不迟疑,右膝猛然提起,如重锤般直击周晓曼腹部,势大力沉,欲一举破敌。
电光火石之间,周晓曼左手向下一捞,精准地接住下落的匕首,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随即手腕一拐,借着身体前倾的势头,狠狠刺向百地腹部,变招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百地瞳孔骤缩。
他未料到这姑娘竟如此果决,能在弃刀与接刀之间完成无缝转换,手法更是精妙至此,虚实相生,防不胜防。
在如此短促的间隙里,不仅要应对攻击,还要完成如此复杂的反制,即便在伊贺忍者之中,能做到者也寥寥无几。
若非敌对,百地几乎要生出惜才之心。
但这小小的变招,对身经百战的百地川河而言,尚不足以构成致命威胁。
他手上骤然发力,借周晓曼前推之势向后一跃,身形如鹞子般疾退,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态势,呼吸间已调整好重心。
可就在这一刹,周晓曼左手的攻势忽地顿住。
定睛看去,她手中的匕首竟已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巷道中格外刺耳。
百地眉头紧锁,心中不解。
周晓曼此举意欲何为?放弃武器无异于自断一臂,莫非是力竭或计穷?
下一秒,他瞳孔猛然收缩。
原来周晓曼弃刀,是为了腾出左手抽出腰间的手枪。那黑洞洞的枪口已在瞬间对准了他,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拖沓。
这一下,百地是真的惊住了,这小姑娘,竟丝毫不讲武德!
将现代火器用在了这近身搏杀之中!
全然打破了武者对决的潜规则。
砰—
枪声铮然响起,子弹破膛而出,撕裂了巷道的寂静,火光在枪口一闪而逝。
看着百地被子弹贯穿胸膛,鲜血瞬间洇湿了衣衫,周晓曼才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方才百地后撤时那一记膝撞正中她腹部,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周晓曼强忍痛楚完成最后一击,此刻终是支撑不住,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豆大的汗珠从她鬓角滑落,可她仍不敢大意,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倒地的百地川河,右手紧握手枪,防备着对方可能的垂死反扑。
地上的百地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双眼圆睁,死死瞪着周晓曼,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不甘。
至死他都没想通,自己竟会栽在一个龙国年轻女子手里,而且是死于枪下,这与他预想的武士对决相去甚远。
见百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气息全无,周晓曼这才稍松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但身体的疼痛与疲惫也随之更加清淅地涌了上来。
正当她单手撑地,试图起身时,幽静的巷道里忽然响起一阵清淅的拍掌声,节奏缓慢而清淅,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戏谑与审视的意味。
啪、啪、啪周晓曼猛然回头,只见胡同另一端,一名身着黑色忍者服的日本女子缓步走出,一面轻轻鼓掌,一面笑盈盈地望向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玩味,更藏着冰冷的杀意。
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却又透着冰冷的杀意,仿佛在审视一件值得玩味、却终究要毁去的器物。
“居然能杀了百地那个蠢货,小姑娘,真不错呢。”
服部禾子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淅:“鄙人服部禾子————”
她话音未落,周晓曼已骤然抬手,枪口对准她毫不尤豫地扣下扳机。
砰!
子弹破空而去,却只击打在远处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浅痕。
对方显然早有防备,在足够远的距离上便已预判了弹道,轻易避开。
周晓曼深吸一口气,丢开已经打空的手枪,揉了揉仍在隐痛的腹部,缓缓站直身子。
刚才的试探印证了她的判断:这些顶尖的忍者,在有足够反应空间时,确实能规避枪械的直击。
“难怪百地会栽在你手里,你还真是不讲规矩啊。”
服部禾子轻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周晓曼冷哼一声。
这些忍者能在足够距离外预判弹道,刚才若非将百地诱至近身,她也没有把握击杀他。
而眼前这名女子,气息更为内敛,动作间几乎无声无息,看似随意站立,却毫无破绽,显然比百地更为难缠。
周晓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全身肌肉悄然绷紧,调整着呼吸,将感官提升到极致,准备迎接下一场恶战。
这次行动,确实有些冲动了。
但她也没料到,竟会在此遭遇伊贺忍者,而且不止一人。
若早知如此,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带着下属进入这巷道纵横的局域,这里地形复杂,视线受阻,墙体斑驳,阴影交错,极易设伏。
这里,根本就是忍者施展身手的天然战场。
“小姑娘,你说————”
服部禾子把玩着手中一枚苦无,语气轻柔得象在闲聊,眼神却锐利如刀。
一把精致的手工短枪在她另一只手中泛着冷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暗的金属色泽。
她语调轻缓,仿佛在谈论天气般随意:“我该用枪呢,还是不用呢?”
周晓曼心底寒意陡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很清楚自己绝无躲避子弹的能耐。
她并不认为服部禾子的枪法会有多逊色,因此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做出反应。
下一秒,她猛地向侧方地面翻滚,迅捷地扑到百地川河的尸体旁,一把将其沉重的身躯拽起,牢牢挡在自己身前。
服部禾子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有如此果断的应对,微微一怔,随即从喉咙里溢出几声咯咯的轻笑声:“有意思!
“,话音未落,枪声已骤然撕裂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