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过了半个多月。
庄子那边翻地的活儿进展顺利，吴大柱被她那天吓得够呛，办事勤快了不少。
水渠通了，短工到位了，十亩旱地已经翻了两遍，就等着下种。
今棠每隔三天就让云栽去庄子上盯一趟，回来汇报进度。
书塾这边，日子倒是平静得很。
庄学究自从那回被她怼了一嘴“仓廪实而知礼节”之后，再也没单独点过她的名。上课讲他的四书五经，今棠在底下写她的种植日志，两不耽误。
唯一让她有点烦的，是齐衡。
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这位小公爷的存在感就越来越强了。
第一次是在书塾散学后，他“恰好”跟她走同一条路，“恰好”跟她聊了两句今天庄学究布置的功课。
第二次是在盛家的花园里，他“恰好”坐在她常去的那棵银杏树下看书，“恰好”抬头跟她打了个招呼。
第三次是上课的时候，纱帘那头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一句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今棠把纸条折了个纸鹤，下课后原路塞了回去。
齐衡收到纸鹤的时候，耳朵红了整整一节课。
今棠懒得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庄子上的事，土豆和红薯的种子已经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了，分装在小布袋里藏在林栖阁的暗格中，就等着旱地彻底整好就下种。
哪有空跟一个十三岁的小少年谈情说爱。
更何况，她的攻略目标还没解锁。
系统说了，抵京后才正式开启任务，可都到汴京快一个月了，愣是一点动静没有。
今棠问过一次，系统给的回复是……
【攻略目标正在接近中，请宿主耐心等待。】
正在接近？
什么意思？难道目标会自己送上门来？
今棠没想明白，暂时把这事搁下了。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粮种种下去。
*
这天散学，庄学究刚收了书走人，书塾里的几个孩子就散了。
盛长柏照例留下来多看一会儿书，长枫一溜烟跑了，盛如兰拉着盛明兰往外走，嘴里嘟囔着饿了要去厨房做好吃的。
今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从侧门出来，沿着回廊往林栖阁的方向走。
经过假山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齐衡站在假山旁边的石径上，身后跟着小厮不为。
他今天穿了件竹青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白玉带钩，手里拿着个长条形的锦盒。
看见今棠走过来，他整个人站直了，喉结动了一下。
今棠没打算停。
她脚下步子没变，从他身侧擦过去。
“四妹妹。”
齐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急。
今棠停住，转过身。
“小公爷。”
齐衡走上前两步，把手里的锦盒往前递了递。
“前两日我得了两支好笔，想赠予四妹妹。”
今棠没伸手接。
齐衡的手僵在半空，又补了一句：“我见四妹妹字写得好，好笔配好字，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四妹妹别多想。”
今棠盯着他。
齐衡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从耳廓一路烧到脖子根。
“多谢小公爷，心意领了，但我不能收。”
齐衡的手往回缩了一点，又停住。
“为何？”
“无功不受禄。”今棠的语气很平，“小公爷的好意我明白，但盛家姑娘与外男私相授受，传出去不好听。”
齐衡攥着锦盒的手指收紧了。
“我并非……我只是觉得四妹妹在课上说的那些话很有见地，想交个朋友……”
“小公爷，”今棠打断他，“交朋友不用送东西。”
她语气不重，但很干脆。
齐衡站在原地，半天没吭声。
身后的不为急得直给自家公子使眼色。
今棠朝他福了一礼。
“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轻快，连头都没回。
齐衡捏着锦盒站在假山旁边，看着那道身影拐过月洞门消失不见，好半天没动地方。
不为凑上来，小声嘀咕：“公爷，这位四姑娘……是不是不太一样？”
齐衡没答话，把锦盒收进袖中，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慢了不少。
*
回廊另一头，盛如兰扒着柱子探出半个脑袋。
“看见没！看见没！”她拽着盛明兰的袖子，眼睛瞪得溜圆，“小公爷给四姐姐送东西！当面送的！”
盛明兰被她扯得衣裳都歪了，往后退了一步。
“五姐姐小声点。”
“我怎么小声！”盛如兰急得跺脚，“小公爷对四姐姐可真好，眼巴巴地送礼！还亲自等在那儿！你说四姐姐怎么想的，那么好看的人送东西她都不要，真是不解风情！”
盛明兰垂下眼，手里攥着帕子的角。
“五姐姐慎言。”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四姐姐也是为了盛家女儿的名声。”盛明兰声音轻轻的，“想来，如小公爷那般天人之姿，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盛如兰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四姐姐其实也喜欢？只是不敢收？”
盛明兰没接话，只是往回廊深处走了几步。
盛如兰追上去：“六妹妹你说话啊！”
“五姐姐，”盛明兰停住脚，回头看了她一眼，“祖母说过的规矩，你忘了？”
盛如兰噎住。
她想了想，撇撇嘴：“哼，我又没收他东西。”
两人说着话往寿安堂的方向走了。
*
今棠回到林栖阁，一进门就把门关上了。
云栽端着茶进来，看她靠在榻上发呆。
“姑娘怎么了？”
“没事。”今棠接过茶喝了一口，“庄子那边旱地翻好了没有？”
“翻好了！吴庄头今早让人传话回来，说已经全部翻了三遍，就等姑娘您去看。”
“好，明天去。”
云栽应了一声，又贼兮兮地凑过来。
“姑娘，我刚才在厨房听如兰姑娘身边的喜鹊说……齐小公爷好像在假山那边等了您好久？”
今棠瞥了她一眼，“消息传这么快？”
“喜鹊嘴快嘛！”云栽搓着手，“姑娘，那小公爷长得确实好看，整个盛家的女使都偷偷看他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人家给您送东西啊！”
“我又没收。”
云栽瘪了瘪嘴，欲言又止。
今棠放下茶碗，起身走到书案前，翻出那本种植手册。
“别想这些没用的了。明天去庄子，你帮我把种子从暗格里取出来，分装好，装进食盒底层，上面铺一层糕点。”
“啊？为什么要放食盒里？”
“你觉得一个小姑娘提着一袋种子出门，别人不会问？”
云栽想了想，点头。
“还是姑娘聪明！”
今棠翻开手册，在“土豆催芽”那一页折了个角。
明天下种，三个月后出产。
等秋收的时候……
她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脑子里闪过茶棚里那个年长者的脸。
系统说那是当今官家赵祯，微服出行。
而那个差点叫出“父亲”的年轻人，是太子赵曦。
皇帝见过她的脸，听过她说的话，知道她姓盛。
这条线，算是无意间搭上了。
接下来就看秋收的时候，能不能拿出让人无法忽视的成果。
今棠合上手册，推开窗。
林栖阁的院子里，晚风吹动海棠花枝，几片花瓣打着旋儿落下来。
系统面板忽然亮了一下。
【提示：攻略目标已进入汴京城范围，预计三日内解锁。】
今棠的手指攥住了窗棂。
三日。
她等了快两个月的目标，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