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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知否-盛墨兰12

    王若弗一晚上没睡好。

    老太太把那死丫头护下了,这口恶气她咽不下去。

    一大早,刘妈妈就去了林栖阁,传话说大娘子今日要查查姑娘们的女红,让四姑娘务必去一趟葳蕤轩。

    今棠听完消息,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拿捏她?

    门都没有。

    一刻钟后。

    今棠站在正院廊下,脸上抹了两层最白的铅粉,唇上什么都没涂。

    云栽扶着她,还没进门,今棠就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动静大得连院子外头扫地的女使都停了扫帚。

    王若弗端坐在堂上,正端着茶碗准备摆大娘子的谱。

    听见这声音,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干什么呢?大清早的在院子里号丧啊?”

    刘妈妈赶紧去打帘子。

    今棠被云栽扶着迈进门槛,脚底下一个踉跄,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砖上。

    她一边跪,一边拿手里的帕子捂住嘴,又是一阵剧烈的猛咳。

    那架势,感觉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王若弗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碗歪了歪,茶水泼在裙面上。

    “四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今棠抬起头,那张脸白得跟刚刷的墙皮一样。

    她虚弱地喘着气,把捂嘴的帕子摊开,恰巧露出帕子正中间红梅点点,看着刺眼得很。

    “大娘子……”今棠的声音飘忽忽的,“墨儿给您请安了……”

    王若弗瞪大眼睛,死盯着那块带血的帕子。

    “你……你咳血了?!”

    今棠顺势倒在云栽身上,声音越发虚弱,“昨夜发了高热,半宿没睡。今早大夫来看过,看了半天直摇头,只问我是不是总觉得胸闷气短,夜里盗汗……”

    王若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大夫说什么?你说明白!”

    今棠扯出一个凄惨的笑,“大夫说……这症状,怕是……怕是染了肺痨……”

    肺痨?!

    这两个字一出来,王若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直接退到了屏风后头。

    刘妈妈也吓得脸变了色,赶紧拿袖子捂住口鼻。

    整个屋里的女使婆子瞬间乱作一团,纷纷往后缩,恨不得直接穿墙跑出去。

    “出去!快!把她弄出去!”

    王若弗躲在屏风后面歇斯底里地喊。

    “刘妈妈!赶紧的!拿苍术和陈醋把这屋子从里到外熏三遍!不,熏十遍!”

    今棠跪在地上,还往前伸了伸手。

    “大娘子,墨儿这女红还没给您看呢……”

    “看什么女红!你想要我的命是不是!”王若弗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赶紧滚出去!”

    今棠不走,“可父亲说了,要在府里多听大娘子的教诲。”

    “我教不了你!”

    王若弗从屏风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帕子死死捂着嘴。

    “从今儿起,你别在府里待了!传给你父亲和老太太怎么办?”

    “那女儿去哪儿?”

    “去城外你那个庄子!对,赶紧收拾东西搬过去!没好利索,这辈子都不许踏进这大门半步!”

    今棠达到目的,赶紧收起那副虚弱的表情,规规矩矩地在地上磕了个头。

    “墨儿谨遵大娘子教诲。”

    出了正院的大门,今棠立刻直起腰,脸上的病态一扫而空。

    云栽扶着她,吓得声音都在抖。

    “姑娘,您刚才那帕子上的血……”

    今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红管。

    系统出品的一次性血浆包,不仅颜色逼真,甚至还带点铁锈味。

    “你家姑娘我好得很,壮得能下地拉犁。赶紧回去收拾包袱~大娘子开了金口,咱们今天就搬。”

    云栽愣住了。

    “姑娘,咱们真去庄子长住啊?那学堂也不去了?这不等于被流放了吗?”

    “流放个屁,这叫带薪度假。”

    今棠加快了脚步。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片翻好的地,哪有空在后宅跟王若弗玩过家家。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从盛家角门驶出,载着今棠和几大包种子肥料,大摇大摆地出了城。

    ……

    几天后,盛家书塾。

    庄学究在上面讲完最后一卷书,宣布散学。

    齐衡收拾好书袋,脚步没往外走,反而绕到了盛长柏的书案前。

    “则诚。”

    盛长柏正在整理笔墨,抬头看了他一眼。

    “元若,有事?”

    齐衡清了清嗓子,耳朵根有点泛红。

    “这几日,怎的不见四妹妹来上课?前几日马球会上她不是还好好的?”

    盛长柏规规矩矩地回话。

    “四妹妹染了咳疾。大娘子怕过了病气给祖母,便安排她去城外庄子上静养了。”

    齐衡微微皱眉。

    “竟这般严重?城外庄子条件简陋,可有派妥帖的大夫去瞧过?”

    盛如兰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刚好听见齐衡这句问话。

    当即翻了个白眼,走上前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屋里的人听见。

    “小公爷这般惦记,不如亲自带着大夫去庄子上看看?”

    齐衡一愣,赶忙往后退了半步。

    “五妹妹这是什么话。”

    “我什么话?”盛如兰冷笑一声,“打从我四姐姐没来上课,你这眼睛就没离开过她那个空位。怎么,元若哥哥这是心悦我那四姐姐?”

    这话一出,学堂里的空气瞬间僵住了。

    跟在如兰身后的盛明兰猛地停住脚步。

    她双手死死捏住手里的帕子,头垂得更低了,指关节泛出一片惨白。

    齐衡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着脖子都开始发烫。

    但他知道这话不能认。

    一旦认了,平宁郡主知晓,必定会去为难今棠。

    而且当众谈论一个未出阁姑娘的清誉,传出去对今棠百害而无一利。

    “五妹妹慎言!”齐衡猛地抬起头,语气冷了几分。

    “我不过是见同窗连日未归,随口问候一句罢了!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盛长柏也沉下脸,转头呵斥如兰。

    “五妹妹!成何体统!一个大家闺秀,张口闭口就把这等浑话挂在嘴边,还不快回你的院子去!”

    盛如兰被自家哥哥当众训斥,涨红了脸,气得直跺脚。

    “你向着外人!”

    她一扭头,带着身边的女使怒气冲冲地走了。

    盛明兰全程一言不发,趁着长柏跟齐衡赔不是的空档,悄无声息地行了个礼,转身追着如兰的方向走了。

    回去的路上,如兰走得飞快,嘴里一直念叨个不停。

    “二哥哥就知道训我!我哪句话说错了?”

    她突然停住脚,转身看向跟上来的明兰。

    “六妹妹,你评评理!刚才元若哥哥那个紧张的样子,分明就是喜欢四姐姐!”

    明兰停在几步外,手里的帕子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

    “五姐姐别多心,许真就是同窗之间的关怀。”

    “关怀个鬼!”

    如兰啐了一口。

    “他什么时候关怀过你和我?眼睛全长在四姐姐身上了!”

    如兰冷哼了一声,扯了扯手里的丝帕。

    “不过喜欢又怎么样?齐国公府那是什么门第?平宁郡主那是连皇亲国戚都不放在眼里的。”

    她盯着明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四姐姐不过是个庶出,这种身份,就是给齐小公爷做妾人家都嫌晦气。她还想飞上枝头当正头娘子?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庶出”两个字,直直地扎进了明兰的心里,她呼吸滞了一瞬。

    在这个家里,她也是庶出。

    她的生母也是妾室,甚至连林噙霜那个得宠的地位都不如,早早就在后宅的争斗里丢了命。

    哪怕她平日里处处藏拙,谨小慎微,这身份也是她身上一辈子洗不掉的烙印。

    盛明兰低声应了一句,“五姐姐说得是。”

    到了岔路口,明兰跟如兰分开,独自回了寿安堂。

    一进屋,盛老太太正坐在榻上看账本。

    见明兰进来,老太太抬眼打量了她一下。

    小姑娘脸色发白,眼角微微耷拉着,整个人都没什么生气。

    “怎么了这是?散了学回来,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明兰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回祖母,没什么,就是今天听先生讲课有些乏了。”

    老太太把账本放下。

    “既然乏了,就早些回屋歇着去吧。”

    明兰没多说什么,行礼退下,挑开帘子进了里屋。

    盛老太太坐在外头,看着摇晃的门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房妈妈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过来,放在几案上。

    “六姑娘今天这神色,瞧着是不太好。”

    老太太重新捡起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在手指间慢慢拨动。

    “还能因为什么。书塾里那个齐家哥儿,太招人眼了。”

    房妈妈压低声音。

    “老太太是觉得,六姑娘心里……”

    “她是个通透的孩子。”老太太叹气,“只可惜,齐大非偶。”

    老太太太清楚这后宅里的弯弯绕绕了。

    平宁郡主是什么心性?

    无论是四丫头还是六丫头,她都看不上。

    “她现在觉得委屈、觉得难受,等以后进了火坑,那才是真要命。”

    老太太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她转头看向房妈妈。

    “前两日,贺老太太派人送了信来?”

    “是。”房妈妈立刻回话,“说是过几日得了空闲,想带着她那孙儿贺弘文,来府上给您请安。”

    盛老太太点了点头,伸手端起桌上的热茶。

    “贺家这门亲事,稳妥。你去库房开门,把前些日子收的那两块徽墨和上好的宣纸找出来备着。”

    房妈妈笑着应下。

    “老太太放心,那日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的,让咱们六姑娘也出来见见客。”

    盛老太太吹了吹浮沫,语气笃定。

    “去办吧。另外派个人去城外柳溪庄看一眼,四丫头那个肺痨,到底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