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今棠把门锁上，坐到床边，把那段音频重新放了一遍。
整段音频只有20秒时长，剪辑的手法很专业，衔接处处理得干净，情绪递进是设计过的。
但正因为太专业，才有破绽。
她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楠”的号码，拨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棠姐。”对面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刚从机器旁边抬起头。
“阿楠，”今棠开口，嗓子还有点哑，“我发你一段音频，帮我做个技术分析报告，越详细越好……合成痕迹，节点位置，全部标出来。”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你被针对了？”
“对。”
“发来吧。”阿楠的语气平静，没有多问，“给我六个小时。”
今棠把音频文件转发过去，挂了电话。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自己的微博。
账号里积压了五千多条未读消息，清一色的骂声，连头像旁边的数字都是红的。
今棠把评论区关掉，点进发布框。
她就打了一行字。
“明天上午十点，我有话说。”
没有配图，也没有话题，直接发布。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系统的弹窗悄悄蹦出来，被她直接划掉了。
窗外是横店的夜，远处有剧组收工的人声，摄影车过去的轰鸣，然后重新归于平静。
今棠闭上眼。
……
微博的转发量在一小时内破了两万。
评论区骂声如潮，但所有骂声底下，有一个反复出现的问法……
“她要说什么？”
“等着看翻车。”
“反正就是洗白表演，准备好爆米花了。”
今棠睡着的时候，这条微博的讨论还在扩散。
……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分。
今棠坐在化妆间里，妆还没上，手里捏着手机，打开那份文件，最后过了一遍。
阿楠发来的技术报告，整整二十七页。
七处合成拼接节点，每一处都有波形图标注，附了频谱对比数据。
她本人声纹的参照文件放在最后，附了公证处盖章的扫描件。
还有那段备份录音。
她打开来，手指停在播放键上，没有按。
原主当时一定没想到这段录音还在云端备份里。
大概在她被泼了脏水、全网骂声铺天盖地的时候，连翻手机找证据的念头都没有。
今棠把播放键按下去。
录音里，顾深寒的声音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温柔。
“你一个十八线，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配合一下，明年女二号就是你的。”
然后是原主的声音。
“滚。”
只有一个字，但咬得很清楚。
今棠把手机翻扣在腿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脸，妆还没上，素着，眼底有点睡眠不足的浅淡青。
她抬手把碎发拢到耳后，开口。
“化妆。”
……
十点整。
三段视频和一篇长文同时发出。
今棠没有在微博上等着看数据，她坐进了化妆椅，对着化妆师说：“正常来。”
化妆师手里的粉扑顿了一下，“你不……看一眼？”
“不用。”
……
舆论的翻转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技术分析报告在十五分钟内被专业人士转发扩散，波形图和频谱数据白纸黑字摆在那里，评论区的骂声开始换了方向。
然后是那段原始录音。
顾深寒的那句“你一个十八线，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被截成短视频，在各个平台疯狂传播。
热搜前三，一小时内全部换了。
#顾深寒录音曝光#
#今棠实锤清白#
#AI伪造录音证据#
顾深寒工作室的紧急声明在下午一点发出，措辞是“录音遭恶意剪辑”，但评论区第一条置顶的就是有人截图指出——工作室说的“剪辑”，和技术分析报告里“AI合成”是两件性质完全不同的事。
越说越描越黑。
……
剧组的群消息震了一下。
是陈盛发的。
【安心拍戏，外面的事外面解决。】
只有这一行。
但对于整个剧组来说，这行字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导演没打算换人。
制片人当天再没来找过今棠。
……
午休。
今棠端着盒饭坐在帐篷角落，低头吃饭，身边空着。
脚步声靠近，她没抬头。
一杯奶茶搁到了她旁边的折叠桌上。
方芷晴在她对面坐下来，拆开吸管，语气淡淡的，“挺狠的。”
今棠抬起眼。
方芷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什么……不是嘲讽，更像是掂量完了之后的一点赞许。
今棠夹了口菜，“导演拍戏这套，不用心是过不了他的。”
方芷晴端起自己的饭盒，停了一下，“我说的不是拍戏。”
两人都没再接话。
但奶茶放在那里，今棠喝了一口。
……
下午三点。
电话震动。
今棠看了眼来电显示，握着手机，犹豫了两秒，接了。
“喂。”
孟宴臣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过来，平静得像谈完了一场合同。
“看到了。”
今棠“嗯”了一声，没多说。
“为什么没找我？”
今棠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嘴角弯了一下，“这种事不需要麻烦孟总。”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孟宴臣的声音没有变，但语气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像一道被顶开了一条缝的门。
“……拿你没办法。”
不是责备，甚至有点……无奈。
今棠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孟总还有事吗？”她的声音有点轻，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周末的饭，别忘了。”
他说完，就挂了。
今棠盯着变黑的屏幕，把手机放到腿上，手指摩挲了一下机壳边缘。
然后系统的弹窗毫不留情地跳出来。
【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33%！触发隐藏好感机制：“独立与自尊”，宿主本次独立反击引发深层吸引力！】
今棠把弹窗划掉，没有很高兴。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想过系统，也没想过要在他面前加分。
只是本能地，不想在他眼里只是个麻烦。
这个念头，是她自己的，跟绿茶系统没关系。
这反而让她有点不舒服。
……
同一时间，横市某处。
顾深寒坐在经纪人对面，律师函放在茶几上，白色的信封，上面印着黑色的抬头……
“国坤集团法务部”。
三封，一字排开。
都是代言违约的终止函，措辞标准，干净利落，每一封里夹着相应品牌合同的违约条款摘录。
他的视线在那行落款上停了很久。
经纪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顾哥……”
顾深寒把其中一封合上，推回去，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查一下。”
“查什么？”
“孟宴臣跟今棠，到底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