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凝固的气氛，被谭宗明一声轻笑打破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好整以暇地站起身，将那份已经被今棠重新定义了价值的文件拿在手里，轻轻敲了敲桌面。
“散会。”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赦令，让会议室里的一众高管如蒙大赦，纷纷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低气压中心。
王总走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看今棠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安迪也准备起身，谭宗明却叫住了她。
“安迪，留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安迪，最终还是落回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淡定自若的身影上，“还有你，关雎尔。”
偌大的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三人。
谭宗明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们，看着窗外陆家嘴的金融帝国版图。
“安迪，我决定，B计划立刻启动。”
安迪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出所料的亮光。
“由关雎尔全权负责，项目组的人员，由她任意调配，你来做总监督。”
这个决定，让安迪都有些惊讶。
她看向今棠，这个第一天入职，就直接从管培生一步登天，成了十亿级别并购案负责人的女孩。
“谭总，这……”安迪想说这是不是太大胆了。
“安迪，这是我的公司，我不会拿它开玩笑的。”谭宗明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只看结果。”
他不再理会安迪，径直走到今棠面前。
“你，跟我来。”
今棠对着安迪安抚地眨了眨眼，然后便迈着从容的步子，跟上了谭宗明的脚步。
地下车库里，黑色的保时捷911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谭宗明亲自为她拉开车门，动作绅士，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谭总，这是要去哪儿？”今棠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明知故问。
“当然是去讨论一下，我们这位天才项目负责人，准备怎么花掉我两个亿。”
谭宗明发动汽车，平稳地驶出车库，“顺便，请我们的大功臣吃顿饭。”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私密性极高的会所顶楼。
与其说是餐厅，不如说是一个专为谭宗明个人服务的私厨空间，巨大的露台外，是整个外滩璀璨的夜景。
长长的餐桌上只摆了两份餐具，穿着白衬衫的法国主厨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安静地准备着菜肴。
“尝尝这里的惠灵顿牛排，不是谁都有机会吃到的。”谭宗明为她倒上一杯红酒，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今棠晃了晃杯中深红色的液体，唇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你觉得呢？”谭宗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来，老狐狸的试探，从坐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关雎尔，清华两年，本硕博连读，这个履历，不像是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谭总是在查我的户口？”今棠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动作优雅，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味道确实不错，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谭总为什么会对我这么一个新人，委以重任？”
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纯然的好奇，像是初出茅庐的毕业生，对自己被大老板看重这件事，充满了不解和惊喜。
“因为你有价值。”谭宗明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在商场，只有价值，没有资历。”
他喝了一口酒，“我更好奇的是，你的野心是什么？晟煊集团的首席执行官？还是想用这里当跳板，以后自己出去另立门户？”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几乎是在逼问她的忠诚。
今棠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小女孩的娇憨和狡黠。
她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谭总，您这么问，让我觉得压力好大呀~”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我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哪有那么大的野心？”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不过嘛……”她拉长了尾音，话题转得猝不及防，“谭总这么有钱，不知道想包养我这样的智囊，得开什么价？”
这句话一出口，连一旁正在摆盘的法国主厨手都抖了一下。
谭宗明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住，他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孩。
那张美得惊人的脸上，是全然的天真无邪，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小孩子一句无心的玩笑。
可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却是成年人才懂的试探与挑衅。
几秒钟的沉默后，谭宗明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震动，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兴味。
“好大的口气。”
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得看你，值不值。”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这几句对话，变得暧昧又危险。
今棠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大概是喝得急了些，一滴殷红的酒液顺着她饱满的唇瓣滑落，沾染在唇角，像一粒朱砂痣，艳丽而诱惑。
她似乎没察觉，直到对上谭宗明骤然变深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地伸出粉嫩的舌尖，在那滴红酒渍上，轻轻舔舐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收了回去。
谭宗明原本要去拿餐巾的手在半空停住，手指骨节慢慢收紧。
他看着眼前这个肆无忌惮的女孩，喉结在笔挺的衬衫领口上方不自然地滑动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玩火？”谭宗明把手收回来交叠在桌面上，公事公办的上位者姿态已经维持不住了。
“那谭总怕不怕被烧伤呢？”今棠歪着头看他，清亮的眼睛里全是无辜。
“商场上没人敢跟我玩火，关雎尔，你是第一个。”谭宗明拿起餐巾擦了擦手，随即将那条昂贵的丝织品扔在桌面上。
“第一个才显得有诚意呀，对吧老板？”
今棠笑得眉眼弯弯，活脱脱一只刚刚偷腥成功的猫。
晚餐在这种极具张力的氛围中结束。
黑色的保时捷再次驶入夜色，一路平稳地开到了欢乐颂小区的门口。
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把外面城市的喧嚣隔绝得一干二净。
今棠解开安全带，准备推门下车。
一阵带着凉意的夜风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她抱了抱胳膊，试图挡住夜里的凉风。
下一秒，带着成熟男人体温和清冽木质香调的西装外套，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今棠转过头，刚好对上谭宗明漆黑的眼睛。
“夜里凉，别刚上任就病倒了，我可不养闲人。”
谭宗明替她拢了拢衣领，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颈侧细腻的肌肤。
今棠没有躲，反而顺势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谢谢老板关心，那衣服我明天洗干净再还给您。”
“不用急着还。”谭宗明收回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隔着昏暗的车厢光线看着她，“关雎尔，越有价值的宝藏越危险，但我很乐意探索。”
他的语速放得很缓，字字句句都带有下注的意味。
今棠推开车门，站在路灯下冲他挥了挥手，“那您可得准备好足够的筹码，我开价很高的。”
伴随着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的清脆声响，她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小区的夜色里。
谭宗明看着后视镜里消失的人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那里还残留着属于她的温度和一缕惹人发狂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