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魏渭靠在后座，指尖夹着一张还未拆封的唱片，正是今晚音乐会的主角，勃拉姆斯。
可他的思绪完全不在音乐上。
“人查得怎么样了？”他闭着眼睛，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驾驶座前的特助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老板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回答。
“查到了，魏总。她叫关雎尔，晟煊集团CFO安迪的新助理，前不久刚入职。”
“背景呢？”魏渭的手指在唱片封套上轻轻敲击着，“什么样的家庭，能让谭宗明亲自下场，为一个刚入职的助理撑腰？”
特助的声音更低了。
“魏总，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她的背景……太平凡了。父母都是外地二线城市的普通工薪阶层，她本人履历很漂亮，从小就是学霸，一路拿奖学金，考进清华，然后被晟煊集团作为管培生特招。”
魏渭睁开了眼睛，“就这些？”
“就这些。”特助的语气也透着一股匪夷所思，“我们动用了最核心的渠道，把她的档案从小学开始翻了个底朝天，没有任何断层，每一段经历都有据可查，完美得……就像是被人精心编写好的剧本。”
“呵。”魏渭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个完美无缺的普通人。”
他将那张唱片扔在一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一个能让谭宗明失态，能让安迪另眼相看，能在法式餐厅里镇定自若的女孩，怎么可能是个从二线城市里走出来的普通学生？
“有意思。”魏渭的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新奇猎物时，才会有的兴奋，“继续查。”
他断定，这个叫关雎尔的女孩，要么身后站着一个连他都轻易查不出的庞大势力，要么她本人，就是一个比任何背景都更恐怖的存在。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从骨子里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征服欲。
从最初的见色起意，彻底转变成了对一场顶级智力博弈的渴望。
另一边，市立医院的骨科办公室里。
曲筱绡正献宝似的将两张音乐会门票拍在赵启平的桌上。
“赵医生，看，维也纳爱乐乐团的巡演，我好不容易才搞到的票，今晚我们一起去吧？”她冲着他挤眉弄眼，自以为风情万种。
赵启平的视线从一沓病历上抬起来，落在那两张设计精美的门票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我今晚有学术研讨会。”他语气平淡地拒绝。
“哎呀，什么会能比得上听现场交响乐重要啊？”曲筱绡不依不饶地绕到他身边，伸手就要去勾他的胳膊，“去嘛去嘛，就当是陪我，我一个人去多无聊啊。”
赵启平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曲小姐，我不认为我们之间，已经到了需要互相陪伴着去听音乐会的关系。”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明显的疏离。
这句话让曲筱绡脸上的笑僵住了，但她很快又调整过来，变本加厉地缠了上去。
“你不去也得去！你忘了我这手腕受伤了？你是我的医生，你得对我负责！”
最终，赵启平还是妥协了。
他坐在富丽堂皇的音乐厅里，身边是坐立难安，像只猴子一样动来动去的曲筱绡，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什么时候才完啊？我都快睡着了。”曲筱绡压低声音抱怨，一边还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环境里格外刺眼。
赵启平闭了闭眼，连一个字都不想跟她说。
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曲筱绡立刻活了过来，拉着他去休息区。
“刚才那个，就是拉小提琴的那个，还挺帅的嘛。”她端着一杯香槟，嘴里却说着最煞风景的话，“不过这音乐也太催眠了，一点都不嗨。”
赵启平端着一杯清水，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眼神里那丝厌烦已经快要掩饰不住。
他忽然觉得，答应她出来，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之一。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不经意地一瞥，整个人都顿住了。
不远处的酒廊吧台旁，一个穿着水绿色旗袍的女人正背对着他，和身旁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旗袍的剪裁极好，贴合着她纤秾合度的身段，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髻，一枚小小的珍珠发簪点缀其间。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株雨后空谷里悄然绽放的幽兰，清雅静谧，自成一个世界。
那人正是今棠，她身边的人是安迪。
“安迪姐，你觉得刚才的第二乐章，圆号的部分是不是处理得稍微急了一些？”今棠的声音很轻，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
安迪点点头，“是有点，不过整体的声场还是很饱满的。”
赵启平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只是那道身影，那个侧脸的轮廓，让他移不开视线。
他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却已经被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古典韵味深深吸引。
曲筱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当她看清那个身影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扭曲了。
“又是她！”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然后想也不想，就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哟，这不是关大助理吗？怎么，你也附庸风雅，跑来听这种听不懂的玩意儿了？”曲筱绡的声音尖利，充满了挑衅。
今棠缓缓转过身。
她看到曲筱绡，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曲小姐。”然后，她转头对安迪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的人都听清楚，“安迪姐，我们走吧，所谓‘夏虫不可语冰’，和她说不通的。”
曲筱绡愣在原地。
她听懂了“我们走吧”，也听懂了“说不通”，但中间那句像鸟语一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今棠和安迪从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投过来的，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目光，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而站在不远处的赵启平，在听到那句“夏虫不可语冰”时，眼睛骤然一亮。
他看着今棠的背影，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惊艳。
这个女人，不仅美，而且……有趣到了极点。
曲筱绡察觉到了他的失神，一股夹杂着羞辱和嫉妒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狠狠地将手里的香槟杯砸在地上，尖锐的玻璃破碎声，让她成了全场瞩目的小丑。
赵启平的眉头狠狠皱起，他看都没看发疯的曲筱绡一眼，转身就走。
曲筱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留下几个带血的月牙印。
剧院门外。
音乐会就结束后，今棠刚和安迪出来，一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911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谭宗明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上车。”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今棠弯起眼睛，跟安迪道别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可就在谭宗明准备发动汽车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剧院门口，动作停住了。
他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气质儒雅清隽的男人正从里面走出来，那人的目光，正直直地落在他的副驾驶座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来不及收起的，惊艳与探寻。
谭宗明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言不发地升上车窗，隔绝了那道令人不悦的视线，然后猛地踩下油门，黑色的跑车发出一声低吼，汇入了夜色车流之中。
老狐狸的占有欲，在沉默中，再次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