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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百花杀14

    书房内的空气,是沉闷的。

    那股尖锐的疼痛退去后留下的余韵,混杂着她身上独特的梅香,还有汗湿衣衫的狼狈……让萧华雍抱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怀里的小东西很乖,也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让他抱着,像一只找到了港湾的小船。

    过了许久,天圆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叩了叩门。

    “殿下,宫里来人了,圣旨……下了。”

    怀里的身子,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萧华雍松开手臂,低头看她。

    她的小脸还是没什么血色,只是一双眼睛干净又透亮,就那么望着他。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又低又哑,“我都知道了。”

    萧华雍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

    “殿下,”今棠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带着点哀求的意味,“棠儿……有一个不情之请。”

    她的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听起来可怜极了。

    “说。”

    “我想……我想再去见她最后一面。”

    她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护国公夫人罗维裳。

    “见她做什么?”萧华雍的语气冷淡下来,“看她怎么死吗?”

    “不是的。”今棠连忙摇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毕竟……毕竟生过我,如今她落得如此下场,我……我心里难受。”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萧华雍的手背上,有点烫。

    “我想……亲口问问她,她为什么要那么对我,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哭得抽抽搭搭,话说得颠三倒四,一副伤心欲绝又不解世事的单纯模样。

    “求殿下恩准,就这一次,好不好?”她仰着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里面全是哀求和信赖。

    萧华雍看着她,心底某处地方又开始发软。

    真是个傻东西!被人害成这样,心里还念着那点可笑的母女情分。

    “好,”他最终还是应了,“孤让天圆陪你去。”

    “谢殿下。”今棠破涕为笑,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主动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柔软的唇瓣一触即分。

    萧华雍愣住了。

    她却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红着脸,飞快地从他怀里跳下来,低着头跑了出去。

    萧华雍抬手,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地方,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温软的触感。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傻东西,去看看也好。让她亲眼看看那家人的嘴脸,断了这最后一丝念想。

    天牢里永远是那股阴冷潮湿,混合着血腥和霉腐的气味。

    今棠穿着一身华贵的锦绣宫装,外面披着萧华雍那件玄狐皮的大氅,与这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走在前面,天圆提着灯笼,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最深处的牢房里,传来女人粗嘎的咒骂声。

    “放我出去,你们这群狗奴才,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护国公夫人。”

    “今棠那个小贱人呢?让她来见我,我要亲手撕了她。”

    牢门被打开,光线照了进去。

    蓬头垢面,形容枯槁的罗维裳,看到门口那个一身华服,如同神女下凡般的少女时,整个人都疯了。

    “小贱人。”她尖叫一声,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从草堆里猛地扑了过来,枯瘦的手指隔着牢门,像爪子一样,直直地朝着今棠的脸抓来。

    “小心。”天圆脸色一变,腰间的佩刀“呛啷”出鞘半寸,刀光一闪,就要砍下去。

    “天圆侍卫,住手。”一道轻柔又带着颤音的声音响起。

    今棠白着脸,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致命的一抓。

    她看着牢里那个疯狂的女人,眼底满是悲伤和不忍。

    “退下吧,”她对天圆说,声音都在抖,“她毕竟……曾是我的母亲。”

    天圆皱了皱眉,看着自家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这副圣母模样,心里不赞同,但还是收刀退到了一旁。

    今棠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慢慢走近了牢笼。

    “母亲,”她轻声开口,“您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罗维裳死死地抓着冰冷的铁栏杆,怨毒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灾星,毁了我们护国公府,毁了我的一切。”

    “我没有……”今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不住地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你还敢说你什么都没做。”罗维裳凄厉地笑了起来,“你这个毒妇,你这个恶鬼,你装得可真像啊。”

    今棠的脸色更白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在了牢门上。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地说。

    “母亲,您不好奇吗?”她的声音很软,带着一丝天真的残忍,“你那个宝贝女儿今颜,在信王寿宴上为什么会突然发疯?”

    罗维裳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那药,是我给的呀。”今棠歪了歪头,笑得纯良无害,“还有,父亲书房暗格里的那些密信……也是我,亲口告诉太子殿下位置的哦。母亲,您说,我是不是很孝顺?”

    罗维裳满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那颗殷红的泪痣,此刻看来,像是地狱里开出的恶之花。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装的。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回来报仇的。

    “啊。”极致的恐惧和悔恨,让罗维裳彻底崩溃了,“魔鬼,你是魔鬼,你不是人。”

    她疯狂地摇着牢门,声嘶力竭地大叫,“来人啊,救命啊,她是个疯子,她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就在这时,牢房外,一道玄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萧华雍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发了疯一样咒骂的罗维裳和他那个被吓得浑身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过去的小可怜。

    “吵死了。”

    他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天牢都安静了下来。

    今棠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哭着转身,看到他时,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殿下。”她哭喊着,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

    萧华雍大步上前,在她跌倒之前,稳稳地将她揽进了怀里。

    “别怕,孤在这里。”

    他轻声安抚着,抬手将她的小脸按在自己胸口,不让她再看那污秽的一幕。

    随即,他抬起眼,看向牢里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女人,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对着旁边的狱卒,下了命令。

    “掌嘴,拔了她的舌头。”

    “不……”

    罗维裳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冲进去的狱卒死死按住。

    今棠躲在萧华雍温暖又安全的怀抱里,听着身后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呜咽和挣扎声。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她微微侧过头。

    那双被泪水浸泡过的,清澈又无辜的眸子,看向了在地上痛苦挣扎的罗维裳。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胜利的弧度。

    回东宫的马车上,依旧安静。

    今棠靠在萧华雍的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像是没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萧华雍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马车行至一半,今棠忽然动了动。

    她慢慢地抬起头,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上,却不见了方才的惊惶,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依恋和孺慕。

    在萧华雍微讶的注视下,她主动仰起了纤细的脖颈。

    柔软温热的唇瓣,带着孤注一掷的虔诚,轻轻印在了他滚动着的喉结上。

    她的声音娇娇软软,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在他的耳畔响起。

    “殿下,是棠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