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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百花杀35

    夜色浓得化不开。

    今棠坐在偏殿角落,手指划过系统面板,逐一确认。

    禁忌医书残页,三千积分,兑换完毕。

    玄冰寒玉粉,八百积分。

    九转回阳草,一千二百积分。

    朱砂、银针、引血符……

    所有材料,一样不少。

    【叮!所有血祭材料已备齐,是否确认执行?提示:此操作不可逆,执行后宿主生命值将归零。】

    今棠看着那行血红色的提示,平静地关掉了面板。

    她起身,换了一件干净的素白衣裙,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镜中的人面色如玉,眼尾那颗泪痣在烛火下格外清晰。

    她笑了笑,转身走向主殿。

    “殿下,今晚棠儿想为您做顿饭。”

    萧华雍正在批阅奏折,闻言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三日来她伤势渐愈,气色回了些,可总是这副乖巧安静的模样,让他心里某根弦始终绷着。

    “你肩上的伤……”

    “不碍事。”今棠走过去,自然地倚在他书案旁,歪着头看他,“殿下整日忙碌,棠儿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萧华雍盯着她的眼睛,半晌,搁了笔。

    “随你。”

    晚膳摆在寝殿内。四菜一汤,都是他素日爱吃的。今棠亲手布菜,筷子夹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唇边。

    “殿下尝尝,甜吗?”

    萧华雍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咀嚼时目光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甜。”

    今棠弯了弯眼睛,又替他斟满茶。

    饭后,她取了琴来。

    指尖落弦,不是《战阵行》,是一支极缠绵的曲子,调子舒缓,带着说不清的眷恋。

    萧华雍靠在榻上听,眉头渐渐松开。这些天的疲惫与暴戾,在琴音里一点点消融。

    一曲终了,今棠放下琴,起身。

    她踮起脚尖,在他面前旋转了一圈。袖裾翻飞,白衣如雪。

    不是什么名贵的舞,动作甚至有些笨拙。可她跳得认真,仰着脸,像只扑向火光的飞蛾。

    萧华雍看着她,胸口某处钝钝地疼了一下。

    “今棠。”

    她停下来,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着薄红。

    “过来。”

    今棠走过去。

    萧华雍伸手扣住她的腰,将人拽入怀中。她顺势坐在他膝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呼吸交缠。

    “殿下。”她的声音很轻,气息拂在他唇上。

    “嗯。”

    今棠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浅,很慢,像是在一笔一划地描摹他的轮廓。她的睫毛扫过他的眼睑,带着细微的颤抖。

    萧华雍的手收紧,加深了这个吻。

    许久,两人分开。

    今棠的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像一缕将散的烟。

    “殿下,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萧华雍的身体一僵。

    他猛地扣住她的肩,将人拉开,直视她的眼睛。

    “你说什么?”

    今棠笑了,眼底水光盈盈,摇摇头。

    “没什么……棠儿只是觉得,能待在殿下身边的每一天,都很好。”

    萧华雍盯着她,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没有追问,而是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箍得极紧,像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睡吧。”他的声音闷闷的,“哪儿也不许去。”

    今棠乖巧地窝在他怀中,闭上眼。

    她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很好。

    以后会更好。

    ……

    一个时辰后。

    萧华雍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今棠睁开眼,没有动。她静静数了一百下他的心跳,确认他已深睡。

    【小绿,执行。】

    【叮,“沉梦香”已释放,目标人物将进入深度睡眠,预计持续四个时辰。】

    她轻轻拨开他的手臂,坐起身。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萧华雍的脸上。睡梦中的他眉头微蹙,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今棠俯下身,嘴唇贴上他的眉心,极轻地碰了一下。

    然后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步走向寝殿暗门。

    她没有回头。

    ……

    密室。

    今棠跪在地上,用朱砂和银针一笔一划地补全最后一道阵纹。

    整个阵法以她为圆心,血红色的符文向四周蔓延,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微光。

    她从袖中取出匕首。

    刀锋雪亮,映出她平静的脸。

    没有犹豫。

    匕首划过手腕。

    鲜血涌出,沿着掌纹滴落,顺着阵法的纹路蔓延开去。那些朱砂符文像活过来一样,贪婪地吸吮着她的血,一寸寸亮起赤红的光。

    疼。

    很疼。

    她盘膝坐在阵法中心,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被抽走,面上始终带着一丝淡笑。

    【叮,血祭阵法已启动。宿主生命值开始流失……当前剩余:87%……79%……】

    光芒越来越亮,整间密室被染成血红色。

    ……

    “砰!砰!砰!”

    寝殿内,萧华雍猛然睁眼。

    身侧是空的。被褥余温尚在,人已不知去向。

    他的瞳孔骤缩,翻身下床,光着脚冲出寝殿。

    “今棠!”

    没有回应。

    偏殿空荡荡的,茶盏还摆在桌上,琴弦犹有余温。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那扇从未引人注意的暗门上……它开着一条缝。

    萧华雍冲了过去,一路向下,穿过甬道,直到尽头那扇石门前。

    门从内侧锁死了。

    门缝里透出妖冶的红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今棠!!”

    他一拳砸在石门上,指骨传来钝痛。

    门纹丝不动。

    他又砸,一拳接一拳,血从指节渗出来,在石壁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痕。

    “开门!今棠,你给孤开门!!”

    门内,传来虚弱的笑声。

    “殿下……您醒了。”

    今棠的声音气若游丝,却还带着那熟悉的、软绵绵的调子。

    “棠儿在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你在做什么?!”萧华雍的声音劈了叉,他的手死死按在门上,指甲嵌进石缝里,“打开这扇门!这是命令!”

    “殿下……这是棠儿送您的……最后一件礼物。”

    她咳了一声,声音越来越轻。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毒能折磨您了。”

    萧华雍的脑中嗡地一声炸开。

    血祭……空谷幽兰……以命换命。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不要!”他的声音在发抖,那个永远从容冷静的储君,此刻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今棠!你出来!孤不需要解毒!孤什么都不要!”

    门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张薄薄的信笺,从门缝里慢慢递了出来。

    萧华雍看着那张纸,没有去接。

    他退后两步,抬脚猛踹石门。一下,两下,三下。

    肩膀撞上去,血溅在白衣上。

    “今棠!”

    “殿下。”

    她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些,像是用了最后的力气。

    “忘了我。”

    “坐上那个位子。”

    “替棠儿……看看太平盛世什么样。”

    声音断在这里。

    阵法的红光暴涨,亮到刺目,穿过门缝将整条甬道染成血色。

    然后,猛然熄灭。

    一切归于黑暗。

    萧华雍愣在原地。

    他的胸口忽然涌起一股灼热的气流,体内那困了他十年的剧毒,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消融、瓦解、消失。

    经脉通了。

    穴位开了。

    他从未有过这样通透的感觉——像被囚了十年的人,第一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

    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只是拼了命地撞那扇门。

    一次又一次。

    直到门上的机括在暴力下崩裂,石门轰然倒塌。

    烟尘散去。

    密室中央,阵法的纹路彻底暗淡,只剩一片焦黑的痕迹。

    今棠躺在正中间。

    白衣被血浸透,像一朵开败的红梅……她的脸毫无血色,安静得像睡着了。

    眼尾那颗泪痣还在,却再也不会有泪珠从那里滑落。

    萧华雍跪在她身边,将她抱起来。

    很轻。

    轻得不像一个人。

    他抱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天亮了。

    天圆带人冲进密室时,脚步骤然钉死在入口。

    他看到萧华雍坐在满地焦痕中,怀里抱着今棠,姿势和昨夜一模一样,一寸都没动过。

    可他的头发变了。

    昨日还是黛色的长发,此刻白得像落了一头的雪,在晨光里刺目得不像话。

    天圆的眼眶一酸,单膝跪地。

    “殿下……”

    萧华雍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干的,没有泪。

    可那双凤眸里空空荡荡的,像一座烧尽了的城,什么都不剩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她的血。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他白得骇人的发上,照在她安静的脸上。

    “孤要登基。”

    地上那封从门缝里递出的信,被晨风吹开一角。

    信纸上,是一行清秀的小字,墨迹旁有浅淡的血痕。

    那是足以覆灭三座王府的铁证,是她用命写完的最后一笔棋。

    萧华雍没有看那封信。

    他只是抱着她,在满地废墟里,等天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