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卿缓缓抬头，望向茯苓。
那双圆润的杏眼里，十几年来被悉心护持的天真与柔软，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眼底翻涌而出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玥卿："“你杀了我姐姐！我要杀了你！”"
茯苓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感慨，像是在欣赏什么美好的事物：
茯苓："“真是姐妹情深啊，看得我都有点感动了。”"
她抬抬手，指尖萦绕出一缕紫色妖力，丝丝缕缕缠在指尖，像蛰伏伺机的毒蛇。
茯苓："“既然你这么舍不得你姐姐，那我便送你下去，好好陪她。”"
玥风城猛地抬起头，目眦尽裂：
“住手！！”
他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茯苓指尖那缕紫妖力轻轻一弹，一道紫光转瞬穿透玥卿的胸口。
玥卿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低头看着胸前细小的伤口，身体直直向后倒去，落在了玥瑶的身侧。
她无意识地伸了伸手，指尖触到玥瑶微凉的手指，像是抓到了最后一丝依托。
唇角轻轻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而后彻底闭上了双眼。
茯苓转过身，缓步走向玥风城。
她停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像在看一只卑微蝼蚁。
茯苓："“别急，老东西。”"
茯苓："“还有你呢。”"
她抬手，掌心凝聚起一柄锋利的紫色妖刃，静静看向地上的玥风城，眼底无悲无喜，空无一物。
于她而言，杀人从不需要理由，也无需牵动心绪。
不过是随心而动罢了。
她本就算不上什么良善之人。
天外天精心设局，将她诱入圈套，存心置她于死地。
换做旁人，此刻早已尸骨无存。
既然敢率先算计她，便该承受反噬的下场。
玥风城此刻终于想通。
从头到尾，茯苓从未打算放过天外天任何人。
先前让他在两个女儿之间抉择，根本不是信守什么承诺，仅仅是觉得这场取舍的戏码，足够有趣。
玥风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苍凉。
他笑自己蠢，笑自己居然在一个疯子面前，拿出“信义”二字来谈判。
“动手吧。”
紫光轰然落下。
玥风城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重重栽倒在雪地之中。
他双眼圆睁，目光死死凝着不远处两个女儿的身影，至死未移。
天外天，覆灭。
曾经声势煊赫、在北离搅动无数风云的天外天，承载着北阙遗民全部复国希冀的火种，屹立数年的玥氏一族，就这样悄无声息，彻底湮灭在这片常年冰封的雪原之上。
茯苓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北离那个所谓的正统朝廷，明明坐拥百万雄兵、无数高手，随随便便就能将这群北阙余孽碾成齑粉，却偏偏任由他们在边境蹦跶了这么多年，复国复国地叫嚣着，烦不烦？
她不知道北离为什么不动手，也不想知道。
那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制衡掣肘，那些帝王心术、权臣算计，她没有兴趣，也懒得琢磨。
就当是她做好事了。
她抬手，从虚空中唤出了云火弓。
赤红弓身静静横在掌心，她拉弓搭箭，箭头稳稳对准天外天最高、最恢弘的主殿。
松手。
火箭拖着炽烈尾焰划破长空，精准钉入主殿匾额。
云火并非凡火，蕴含精纯的离火之气，遇木即燃。
赤红的火焰瞬间炸开，顺着梁柱飞窜蔓延，转瞬之间，整座大殿便被烈火吞噬，化作一座熊熊燃烧的火柱。
数十丈火光冲天而起，灼热气浪向四周席卷开来，天外天终年不化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茯苓抬手，又接连射出数箭，将余下几座主殿尽数引燃。
漫天火光染红半边天际，连云层都被衬得一片橘红。
冰封十数年的天外天，竟在漫天大火之中，褪去冰雪，隐隐透出几分春暖的模样。
她收起长弓，抬步向山下走去。
山道两侧的雪林里，藏着不少瑟瑟发抖的人。
是追随玥氏的北阙百姓。
当年北阙亡国，玥风城带着残部仓皇北逃，扎根在这片终年苦寒的雪原，建立起天外天。
跟随他而来的，除了一心复国的旧部臣子，更多的是流离失所的寻常百姓。
国破家亡，他们走投无路，只能跟着玥风城背井离乡。
可这片土地太过贫瘠酷寒。
四季冰封，寸草难生，连寻常野菜都难以寻觅。
身怀修为的人尚可凭内力御寒苟活，可那些老弱妇孺、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只能苦苦熬过一个又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寒冬。
岁岁年年，有人冻死，有人饿死。
他们从来没有什么宏大的复国执念，所求的，不过是一家人平安活下去。
茯苓脚步微顿，淡淡扫了一眼藏身暗处的众人，随即收回目光，默然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