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便是近一个时辰。
直到房门再次推开，霍仙姑从中走出，尹知微才立刻迎了上去。
霍仙姑的脸色很难看。
此刻的霍仙姑脸色极差，不是普通的不悦，而是像心底压着千斤重物，满身阴郁沉滞。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才抬步往外走。
尹知微："“霍姐姐。”"
霍仙姑脚步一停，抬头看见尹知微从暗处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从阴郁变成了惊讶。
霍仙姑："“知微？你怎么在这里？”"
尹知微："“我今日在茶楼对账，出来时刚好看见你。”"
尹知微："“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出了什么事？”"
霍仙姑："“没什么，只是来谈一桩合作生意。”"
尹知微："“真的吗？”"
尹知微凑近她，一双杏眼直直地望进她眼底。
霍仙姑："“当然是真的。”"
霍仙姑："“生意场上的寻常事，我还会骗你不成？”"
尹知微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哼了一声：
尹知微："“你骗不了我，你刚刚出来的时候，脸色根本不是这样。”"
尹知微："“霍姐姐，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霍仙姑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霍仙姑："“真的没事，只是合作谈得不太顺利，商场上这种事常有。”"
尹知微："“霍仙姑。”"
尹知微忽然连名带姓地唤她。
霍仙姑微微一怔。
尹知微很少这样叫她，大多数时候都是甜甜的一声“霍姐姐”，偶尔撒娇的时候还会拖长了尾音喊“仙姑姐姐”。
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法，说明她是认真的。
尹知微："“你若是还把我当朋友，就如实告诉我。”"
尹知微："“不然，往后你便不必再来找我了。"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霍仙姑先败下阵来。
霍仙姑："“我今日见的人，是丁千岁。”"
尹知微蹙眉。
这个名字她听过，在长沙城的生意场上，丁千岁算是一号人物。
他既有满清遗老的旧人脉，又搭上了新政府的军政渠道，财力雄厚，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最重要的是…这人是出了名的难缠，极难对付。
霍仙姑："“他找我，是为了张启山和吴老狗联手的事。”"
霍仙姑："“医院底下失踪的401部队，让他动了心思。”"
霍仙姑："“他想让我跟着他们一同下地底，做他的内应。”"
尹知微："“你答应他了？”"
霍仙姑没有正面回应，只低声道出难处。
霍仙姑："“霍家近来处境艰难，下月需要三千大洋周转生意，否则根本撑不下去。”"
霍仙姑："“能借的路子我都试过了，只剩丁千岁这里能周转。”"
霍仙姑："“况且，霍家原本就欠着他一笔巨款。”"
尹知微："“霍家的情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霍仙姑："“积弊已久，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
霍仙姑："“府里那几位姨娘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霍仙姑："“我若不答应丁千岁，她们一定会去求他，到时候霍家只会更难收场。"
尹知微："“这个没根的东西，敢欺负到你头上，我去教训他。”"
尹知微说着就要转身，霍仙姑立刻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拦下。
霍仙姑："“别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霍仙姑："“你们尹家势力再大，根基终究在杭州，远水救不了近火。”"
霍仙姑："“但丁千岁扎根长沙，新旧人脉、钱财势力俱全，被他死死盯上，后患无穷。”"
尹知微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霍仙姑。
她听得明白，霍仙姑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是在护着她。
她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她来长沙这么久，霍仙姑时常来看她、陪她闲谈逛街，事事护着她。
她却从来没有留意过霍家的难处，从来没有问过她过得累不累、难不难。
尹知微："“霍姐姐，对不起。”"
霍仙姑一怔：
霍仙姑："“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尹知微："“我来长沙这么久，你事事为我着想，从不跟我提半句烦心事，我却从来没有察觉你的难处。”"
尹知微："“我这个朋友，当得太不称职了。”"
霍仙姑看着她那副懊恼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霍仙姑："“别这么说。”"
霍仙姑："“是我刻意瞒着你，不想让你跟着忧心。”"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暖意。
霍仙姑："“而且，你来了之后，日日陪我说笑、闲逛、吃饭，我真的很开心。”"
她说的是实话。
这段日子，是霍仙姑接手霍家以来最舒心的一段时光。
尹知微就像是照进她灰暗生活里的一束光，活泼、明媚、不管不顾，让她得以片刻喘息，逃离无尽的纷争与算计。
霍仙姑："“好了，别闷闷不乐的。”"
霍仙姑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霍仙姑："“再皱眉，就不漂亮了。”"
尹知微抬手拍开她的手，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傲娇。
尹知微："“我什么时候都好看。”"
霍仙姑："“是是是，我们知微怎么样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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