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过莫声谷提过此地有尸魁，但这一股气……分明是血肉之躯硬生生崩断心神所致。
他起了兴致，抬脚欲往。
“鹰郎，别去！太险了！”
于抚云自与他交心之后，片刻不愿分离，恨不得融进他骨血里才安心。
“乖，等我回来。”他指尖轻掐她脸颊一下，身形一闪，已化作夜风掠去。
就在他身影消尽的刹那——
原本该酣睡的谢云真，眼睫微颤两下，缓缓睁眸，远远望向于抚云，唇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
而那魔气蒸腾之处，上官海棠正死死箍着归海一刀的腰背，语声发颤：“别动……别松手……”
此时的归海一刀，瞳孔赤如凝血，周身魔气翻涌如沸油，震得四周江湖客纷纷退步，兵刃出鞘，手心全是冷汗。
“海棠姑娘，一刀这是……？”
一位【护龙山庄】的老执事颤声开口，额角青筋直跳。
他见过归海一刀失控的模样——那不是人，是屠场里刚磨完刀的疯狗。
旁人亦绷紧神经，刀剑齐指，只待一声令下。
上官海棠却未答话，只死死盯着归海一刀扭曲的侧脸，嗓音发紧：“一刀？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走……快走！”
他喉间滚出嘶哑低吼，最后一点清明正被杀念寸寸绞碎，“我……压不住了！”
话音未落，双臂猛地一震，将她狠狠推开。
仰头长啸，声裂岩壁，随即拔刀横斩——
“噗！”
一道寒光劈开夜色，也将眼前那位不知哪门哪派的高手，自天灵盖至胯下，齐刷刷斩作两截。
血雾炸开，漫空猩红。
“归海一刀！！”
在场众人齐齐倒抽冷气，眼珠子几乎瞪裂，死死盯着那个从血雾里踏出来的男人。
腿肚子发软，没人敢再往前半步，转身便逃，衣袍带风，乱作一团。
归海一刀哪容他们溜走？嘴角一扯，露出森然狞笑，抬脚便追，刀光如电，劈头就斩。
上官海棠刚要拦，却被他反脚踹中胸口，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肋骨似断未断，疼得蜷成一团，连指尖都动不了。
“阿弥陀佛，幸得铁胆神侯早有提防。”
“遣我等暗中随行。”
话音未落，队伍后方忽有四道白影掠出——四位僧人素衣无尘，眉目沉静，见归海一刀屠戮如割草，再难袖手。
四人分立四方，足下不动，口诵真言，声如古钟回荡。
一圈淡金气晕自他们身周浮起，无声无息，却似千钧压顶。
归海一刀脚步一顿，竟被钉在原地，寸步难移。
“啊啊啊——！”
他越挣扎，眸中赤红越盛，周身黑气翻涌，浓得化不开，仿佛连光线都被吸尽。
四僧面色骤变，指诀疾变，掌心翻转，齐齐朝他拍来。
招式未含杀机，却已存废功毁脉之决——要断他魔根，剜他戾性。
电光石火间，归海一刀只觉双眼、喉结、心口……浑身上下所有命门，全被无形劲力锁死。
本能横刀斜撩，一道寒芒迸射，逼退最前一人。
可另三人掌印已至，快如鬼魅，避无可避。
“砰！砰！砰！”
三记闷响，如铁锤凿骨。
掌印精准印在他肩井、天突、命门三处大穴，深陷皮肉。
他不过宗师境界，如何扛得住三位高僧合力一击？
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身子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撞断两棵枯树才停住。
“你们……是何方高僧？”
上官海棠撑着地面坐起，额角渗汗。
她清楚入魔后的归海一刀有多悍烈——这四人竟能瞬息制敌，绝非寻常山寺僧侣。
“阿弥陀佛，贫僧四人，出自【净念禅宗】。”
四人合十低眉，声调、气息、吐字，竟如一人所出，毫无参差。
“影子太监？”上官海棠黛眉一拧，虽作男装，眉宇间那抹清冽柔意却掩不住。
“影子太监早已烟消云散。”四僧目光平静，“我等，只是和尚。”
“啊——杀！杀光！杀尽！”
嘶吼再起。
归海一刀竟又站了起来，脊背弓如满月，体内真气炸开，双臂震颤，连衣袖都猎猎鼓荡。
手中【汗血宝刀】嗡鸣不止，刀身泛起幽暗血光，恍若从九幽深处拔出的索命凶器。
他高举长刀，凌空劈落——
那一斩，似挟万钧雷霆，山可削，河可断！
“小心！是「雄霸天下」！”
上官海棠失声厉喝。她深知此招一出，必结死仇；而【净念禅宗】之威，远超少林，更不容轻侮。
“归海施主，回头是岸！”
“随我等返【净念禅宗】，涤净心魔，方得解脱。”
四僧不退反进，双手合十，真元贯通如链。
背后虚影腾起，一尊丈许金身佛陀缓缓显形，单掌上托，稳稳接下那毁天灭地的一刀。
“有意思，真有意思。”
陆千秋唇角微扬，眼里却无半分暖意。
“【净念禅宗】果然名不虚传。”
“能与【慈航静斋】并列武林圣殿，左右江湖三十年。”
“可这圣殿底下埋的，怕不是白骨，就是黑账——满口苍生，一手算盘。”
他眼神冷冽，心底早把少林、峨眉、慈航、净念，统统划进同一本黑簿。
吼——！
归海一刀狂吼蹬地，筋肉暴起，却仍被那金身佛陀死死压住，膝盖一寸寸陷进泥土，连抬头都艰难。
“阿弥陀佛，归海施主，莫再执迷。”
“废去恶源，方免永堕苦海。”
四僧不再迟疑：两人擒臂如铁钳，另两人掌心蓄力，直取他脊梁骨节与丹田气海——那是魔功寄宿之根，断则功散，废则命危。
“和尚的功夫……竟专克魔气？”
陆千秋眉峰一压。他既已选定魔道为路，这般克制之术，日后必是心头大患。
他默然片刻，指尖轻弹，摘下四片梧桐叶。
内力灌透叶脉，手腕一抖——
嗖！嗖！嗖！嗖！
破空尖啸撕裂空气，四片叶子如四柄薄刃，直取四僧咽喉！
四僧闻风色变，脖颈汗毛倒竖，仰头刹那，已知凶险。
四人心意相通，齐喝一声：“散！”
啪！啪！啪！啪！
四叶入地，齐根没入青砖，叶柄犹在震颤。
围观者惊得后退数步，面如土色。
“归海一刀——还不走？！”
陆千秋压着嗓子，声如砂石摩擦。
归海一刀瞳孔一缩，抄起【汗血宝刀】，转身扎进密林，身影一闪即逝，只余枯枝乱响。
四僧收势转身，目光如电，齐齐投向陆千秋藏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