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声谷双眼暴凸，喉头腥甜上涌，一口老血喷出三尺远。
“七弟！”
“七师叔！”
张松溪、宋青书双双扑出，剑光撕裂空气，直取那具黑甲尸。
剑锋入肉声接连响起……噗、噗、噗！
张松溪一剑削断颈骨，头颅滚落，黑血泼溅三尺。
可莫声谷已只剩微弱起伏，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七师叔！”
“您睁眼看看我……别闭眼，别闭啊！”
宋青书双手按在他胸前，指缝间全是血，一边擦一边抖，声音发颤，话不成句。
莫声谷眼皮掀开一线，喉头动了动：“青书……不哭。”
停顿片刻，气息更弱：“师尊早讲过……这一劫躲不过。”
“往后，武当的担子，得你来扛。”
他抬手想碰宋青书的脸，指尖刚沾上少年额角的汗，便颓然垂下。
“不……！”宋青书猛地攥住那只手，死死贴在自己脸上，仿佛这样就能把人留住。
可那手腕软了，凉了，脉搏断了。
张松溪一把拽起宋青书，嗓音劈裂：“背起你七叔，走！”
“回武当。”
他眼眶赤红，泪在里头打转，却硬生生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不是不痛，是不能瘫。
身后尸影攒动，前路未清，师尊还在紫霄宫等消息……他得把人带回去，把事说清楚。
见宋青书僵在原地，张松溪反手就是一记耳光，响亮干脆。
“还愣着？你也想死在这儿？”
他吼得震耳：“除魔卫道，哪回不死人！”
“你爹教过你，师公也教过你……连这都扛不住，就脱了道袍，滚下山种地去！”
宋青书嘴唇咬破，血混着泪往下淌，一句话没说出口，只把莫声谷背稳，手指抠进对方肩胛骨缝里，指甲翻了边。
陆千秋站在三步外，目光扫过莫声谷灰白的脸，语气平得像念一句天气：“莫老七，终究没活过第一集。”
原著里他死得窝囊，这世本以为能改命。
结果还是断在这儿，只是快了些，狠了些。
“走。”他转身拍了拍于抚云肩膀。
话音未落，真气轰然炸开……不是收敛，是放！
人群骤然静了一瞬。
有人倒抽冷气：“这气机……比我的真元还厚实？”
“邪门！怕不是又一个谢晓峰！”
“呵，天才？妖孽？哪个活舒坦了？”
酸。
醋坛子打翻八百回。
陆千秋斜睨过去，那人脊背一僵，后颈汗毛倒竖，忙堆笑拱手。
他心里透亮：这位鹰公公有皇室撑腰，天赋压人，捏死自己真跟碾虫子差不多。
旁边汉子一巴掌拍上那张酸脸：“白痴，人家战力早压过你了，闭嘴！”
陆千秋咧嘴一笑。
虎牙露出来，阴影里泛着一点冷光。
于抚云眯眼打量他片刻，忽道：“小鹰，宗师境，该摸到门槛了。”
“早着。”陆千秋没多说，袖中四枚无极仙丹硌着手心……华山，还得跑一趟。
“穿地铁索到了。”
众人仰头，三十米长的粗铁链悬在幽暗洞顶，黑沉沉，冷森森。
活路就在头顶，人人眼神都亮了起来。
净念禅宗四位和尚合十作礼：“阿弥陀佛，贫僧尚有要事禀报，先行一步。”
话没说完，已伸手攀向铁索。
寒光乍起！
刀锋贴着和尚手腕掠过，削下一缕僧衣。
“谁？！”四人齐齐缩手，抬头就撞上陆千秋那双没温度的眼睛。
“鹰公公？”
“什么意思？”
“笑话。”陆千秋甩了甩刀，“路是我杀出来的，凭什么你们先上？”
和尚脸色沉下去，想起这一路确实是他挡在最前，斩尸最多，只得压声道：“阿弥陀佛……非常之时，何分彼此？既是你功力最强，你先登便是。”
陆千秋嗤笑一声，懒得搭理，只抬手一指宋青书：“死者为大。宋公子，请。”
宋青书和张松溪俱是一怔，万没料到这话会从他嘴里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深深一揖，嗓子发紧：“大恩……不言谢。”
宋青书立刻伏身，将莫声谷背稳，手脚并用，往上攀去。
接着是于抚云。
再之后，陆千秋退至一侧，抱臂而立，笑意不减，目光却牢牢钉在四个和尚身上。
和尚们口念佛号，低头忍耐。
就在此时……
一股腥风骤然压来。
不是风，是活物破空之声。
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看清，已扑至众人背后三丈！
“糟了，朱无视到了。”陆千秋心头一紧，目光扫向头顶铁索上还在攀爬的众人。
“他来了？”底下人齐齐变色，纷纷扭头望向朱无视冲来的方向，呼吸都滞了一瞬。
可话音未落……
朱无视已立在眼前。
没有威压，没有气场，更无半分「铁胆神侯」的凛然。
他浑身是血，衣袍撕裂，左臂软垂，右膝拖地，被七八具白甲尸追咬着，踉跄扑来，像一头被剥了皮、断了筋的困兽。
“朱无视也有今天。”
“活该！”
不知谁低吼一句，声音发颤，却带着快意。
话音刚落，那人只觉眼前一花。
朱无视已站在面前，五指按上他天灵盖，掌心一吸……皮肉干瘪，眼珠凹陷，眨眼成了一具蜷缩的枯尸。
“跑！”
人群炸开，再顾不得队形，争先恐后往上攀。力气弱的、带伤的，被后面人伸手一拽，直接扯离铁索，直坠而下。
其中四个净念禅宗的老和尚动作最利索，腰一拧，脚一踹，把两个重伤弟子踢得翻滚坠落。
“鹰公公，你先走，这儿我挡着。”张松溪横剑而出，剑尖微颤，却稳如磐石。
“张四侠，你走你的路……我练的轻功，不比武当梯云纵差。”
“硬拼没胜算，撤才是正理。”
陆千秋手一托他腰带，借力一送，随即长啸破空，身形腾起。
嗖……
他足尖点索，身如离枝飞羽，毫无滞涩，几步掠过众人，直跃十八层天牢。
“小鹰！”
“小太监！”
“鹰公公！”
于抚云、虚夜月等人围上来，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亮光。
陆千秋喘了口气，心口稍松：
逃出来了。命还在。
啊……
惨叫突起，自下方撕裂寂静。
众人俯身望去……
朱无视已杀红了眼。一边往上冲，一边抬爪抓人，随手一抛，便将攀索者甩向白甲尸群。尸口撕咬，血雾喷溅。
“不能让他上来。”陆千秋瞳孔一缩，【裁云剑】出鞘，寒光乍现，“否则，全得死。”
“鹰公公！救命！”
四个净念禅宗老和尚背靠背挤在铁索尽头，眼看朱无视五指将至，声音发抖。
“四位大师，动手！一起压住他！”
陆千秋嘴上喊得响，脚下却已退开两步，朝于抚云使个眼色：“带人走，快！”
话音未落，左手五指悄然屈伸：
一、二、三、四、五……
拇指先出，食指继之，中指、无名、小指次第舒展……
就在五指尽展刹那，【天子望气术】毫无征兆自行催动，竟与【岱宗如何】隐隐相契。
脑中轰然一震。
朱无视的身影骤然崩解为数十道残影，每一道都在推演下一步方位、发力角度、重心偏移……
最后一影凝实……
陆千秋双目精光迸射，手腕一抖，剑尖疾点。
无声无息，一束细若游丝的剑气破空而去。
看似随意，实则掐准了朱无视提膝换步那一瞬的空档。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