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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铁胆神侯一掌

    “晋升宗师,动静不小。”她挨近些,指尖蹭过他臂上未散的热意,“难怪我打不过你。”

    “不止是进阶。”他摇头,“是体质初成,自然溢出的杀性。”

    “特殊体质?”她眸光一亮,“我爹提过……上古遗脉,可惜无攻法相配,空有架子。”

    “攻法?”他扯了下嘴角,“你爹倒知道得不少。”

    “哼。”她鼻尖微皱,“知道得多,又如何?一辈子给移花宫两个女人牵狗绳。”

    “换我,早一头撞死。”

    “蝼蚁尚且偷生。”他抬眼望向殿顶横梁,“你我?不过是稍壮些的蚁罢了。”

    话出口,他自己也顿了顿。

    地下那一趟,朱无视横尸眼前,血未冷透。

    死字,不再是个词。

    “以主人之能,迟早踏碎这方天地,登临陆地神仙。”她手掌覆上他胸口,掌心温热。

    “陆地神仙?”他微怔,“真是此界顶峰?”

    “十九层下的尸魁呢?”

    那东西仍盘踞在脑海里……无声、无息、无眼却似在看,无口却似在笑。

    他后来细想古三通手札,才知当年被斩的,是玄甲尸。

    白甲已是凶煞,玄甲却堪比陆地神仙之威。

    “天若塌了,自有擎天柱顶着。”她指尖轻轻画着他胸前一道新愈的浅痕,“轮不到你我垫底。”

    “也是。”他起身离池,水珠顺肌理滑落,“待了三天,该出去看看朱祁镇咽气没有。”

    “他若死了,我这张天山雪莲,可就白摘了。”

    江玉燕眸光微凛,唇角一扬,透出几分冷意:

    “活着的朱祁镇麻烦,死了的朱祁镇更麻烦。”

    “半死不活的朱祁镇……才最顺手。”

    陆千秋闻言,拇指悄然一翘,心里暗叹自己先前想得太浅。

    夸了句“高明”,便朝江玉燕略一颔首,转身往【承乾宫】去。

    门帘刚掀,万贞儿已迎上来,整个人贴得密不透风,像藤蔓缠住树干。

    指尖轻佻地绕着衣带打转,顺势往里探了探。

    “鹰郎这三日跑哪儿去了?”

    “朱无视跌下第十九层前,冲我后心来了一记重手,五脏都震得发麻。”

    陆千秋揉了揉胸口,语气平直,没添半分夸张,却把那股余悸带了出来。

    “好在根基压得住,不然现在站在这儿的,怕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了。”

    万贞儿听得心口一缩,手立刻圈紧他腰背,声音软了几分:“那往后就别走了,在【承乾宫】住下。”

    “外头人多眼杂,这儿清净,谁也搅和不了。”

    “清净是真清净,可清净底下埋着尸魁。”陆千秋抬眼扫过殿角阴影,“一个蹦出来,整座京城就得翻个底朝天。”

    他顿了顿,话音沉了些:“不如随我出宫,寻个安稳处落脚。”

    “奴家才不去什么安稳地方。”她晃了晃脑袋,发间金钗轻响,“费了多少力气才坐上贵妃位?再进一步,就是六宫之主。”

    “到那时,大明上下,还不都是你我二人说了算?”

    陆千秋低笑一声:“妙。”

    “只是周皇后背后站着魏进忠……‘九千九百九十九岁’那位。”

    “朱无视尚且绕着走,你想动后位,得等。”

    万贞儿指尖缓缓滑过小腹,抬眼望向他,眼波一荡,勾得人呼吸微滞:

    “只要鹰郎肯给个孩子……”

    “废后的事,奴家自有法子。”

    “孩子?”陆千秋扯了下嘴角,“难。”

    他修的是【长生诀】,炼精化气,养神固本,好处是面如冠玉、气血绵长;

    坏处是精元内敛,不外泄,也不易留种。

    万贞儿倒没再追问,只把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手指绞着他袖口,没说话。

    正这时,殿门被推开,雨化田跨步而入,袍角带风,目光扫过两人,停也不停:

    “陛下撑不过今夜。各营兵马已在调防,京中怕是要乱。”

    万贞儿猛地直起身:“皇上快不行了?”

    “嗯。”雨化田点头,“北镇抚司、神机营、三千营,连东厂暗哨都在动。”

    她神色一黯:“可惜鹰郎没带回【天山雪莲】……否则还有一线转机。”

    鹰郎?

    陆千秋眼角微跳,飞快瞥了雨化田一眼……大宗师境界,出手无声无息,真要翻脸,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雨化田面色如常,甚至配合着应了句:“确是可惜。”

    陆千秋垂眸,从袖中取出一片泛黄干枯的花瓣,边缘微卷,色泽黯淡,却仍透出一丝清冽寒气:

    “不知这片【天山雪莲】,还剩几分效力。”

    “若能吊住一口气,或许还能拖一拖。”

    雨化田与万贞儿几乎同时瞳孔一缩,眼底亮起光来。

    “管它剩几成,试了再说!”

    “跟我走,现在就去见皇上。”

    话音未落,雨化田已扣住陆千秋手腕,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太和殿】。

    殿外铁甲森然,禁卫层层叠叠,锦衣卫黑红相间的飞鱼服穿插其间,刀鞘未出,杀气已凝。

    “锦衣卫四统领,全是宗师。”

    雨化田边走边说,语速不疾不徐,“跟东厂西厂都不对付,但眼下谁也顾不上撕破脸。”

    陆千秋没接话,只听着脚步声在青砖上回响。

    将至殿门,一道苍老身影自内踱出,白发如雪,笑容和煦,眉眼弯弯似慈翁。

    “曹老头。”

    陆千秋脱口而出。

    曹正淳笑意不减,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哟,小崽子回来了?”

    “这位是东厂督主曹公公。”雨化田侧身半步,声音冷淡,“叫错了,舌头容易短。”

    “哎哟,何必吓唬孩子?”曹正淳摆摆手,又转向陆千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色,“听说你下去一趟,可寻着想要的攻法?”

    “底下只有尸魁,没别的。”陆千秋答得干脆,“督主若早说清楚,我也省得白跑一趟。”

    曹正淳哈哈一笑,伸手让开道:“过几日再来【文南阁】,我替你挑一本趁手的。”

    “谢曹公公。”

    “走。”

    雨化田不再耽搁,拽着陆千秋快步穿过门槛。

    外头刀光凛凛,殿内却静得只闻烛火噼啪。几个宫女垂首立在角落,偶有抽噎,压得极低。

    内殿帷帐半垂,朱祁镇卧于龙榻,面色灰败,呼吸短促。床前三位女子守着……皇太后孙若微凤冠未卸,陈太妃攥着帕子指节发白,周皇后端坐不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雨化田当即跪地,脊背笔挺:

    “西厂督主雨化田,叩见皇太后、陈太妃、皇后娘娘。”

    “愿三位娘娘福寿绵长,万安万宁。”

    孙若微眼皮都没抬,凤袍广袖一拂,嗓音沉如寒铁:

    “有话快说。”

    “啰嗦一句,砍你一只手。”

    雨化田伏得更低:“臣……寻得一片【天山雪莲】。”

    十一

    “想给陛下试试!”雨化田语速急促,话音未落已垂首敛目。

    “什么?”孙若微抬眼,目光一凛,“还不快喂皇上。”

    “你们做臣子的,连这点分忧的本事都没有?”

    “遵命!”雨化田朝陆千秋递了个眼色。陆千秋略一皱眉,却已迈步上前。

    他两手捏住一片【天山雪莲】,掰开朱祁镇的嘴,直接送入舌根深处。

    动作干脆,没半点迟疑。

    孙若微站在近旁,目光扫过陆千秋侧脸,又落在朱祁镇泛青的唇上。

    陆千秋忽觉血气上涌,心口一热,喉头微紧……那股躁意来得突兀,毫无征兆。

    “糟了。”

    他暗骂一句,指尖在朱祁镇腕间虚点一下,随即退开三步,背过身去稳了稳呼吸。

    “这就完了?”孙若微问,语气压着焦灼。

    “回太后,【天山雪莲】入胃即化,药力顷刻可至。”

    “陛下片刻便醒。”

    他拱手应答,同时不动声色挪动脚步,离孙若微又远半尺。

    果然,那阵异样感淡了。

    刚松一口气,他又无意往周皇后方向偏了偏……心头一跳,燥热复起。

    他不动声色眯了下眼。

    怪事。

    莫非她二人身上,有东西能引人气血翻腾?

    “【天山雪莲】不是整朵么?怎只用一片?”周皇后开口,指尖攥着袖角。

    “回皇后,确为整朵。”陆千秋垂眸,“争抢途中,被铁胆神侯一掌劈中,仅余此片。”

    “废物!”

    “如此重宝都护不住,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