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秋嘿嘿一笑，忽而收声，神情转冷：
“夫人，该说正事了。你背后那位，一夜之间屠戮数十人，图的是什么？”
“若我说，只为图个乐子……你信不信？”她笑意盈盈，像哄不懂事的少年。
“这话，太轻。”陆千秋盯住她眼睛，“我脾气向来不好。”
“万一惹毛了我……”他目光缓缓下移，停在她衣襟微敞处，眼神陡然发沉。
“嘻嘻，那你来啊。”她非但不退，反而指尖一挑，衣领又松半寸，露出一线玉色峰峦。
“这……怕不太妥当。”他装作愣住，眼神发直，活脱一副馋相。
她银铃般笑出声，话锋却骤然一转：
“你说，你和方证老和尚，还有几位掌门，全聚在我这儿……”
“江洪烈谁守？那些女眷谁护？”
“嗯？”陆千秋脊背一绷，“你怎么知道他们就在楼下？”
她慢条斯理抖了抖湿巾，坦然道：
“因为……你们中间，有我们的人。”
陆千秋脑中飞速过人：少林僧？五岳弟子？还是混在人群里的旁观者？
可方才每一双眼睛，他都看过，未见异样。
“呵，猜不着的。”她抬眼望向窗外，低声道，“时候到了。”
话音未落，楼下骤起爆鸣！
陆千秋冲至窗边，只见数道黑影已缠上方证等人，刀光翻涌，掌风激荡。
“小弟弟，要不要下去帮把手？”她笑吟吟问。
“去了也没用。”他立在窗前，纹丝不动。
调虎离山，计成一半；方证既被拖住，回去救得一人，救不了全部。
与其仓促折返……不如……
陆千秋忽然出手，直取卓夫人咽喉。
他这具身子，在此地毫无根基，没有软肋可被拿捏。
“你……”卓夫人猝不及防，衣襟已被扯开半幅。
几乎同时，她另一只手拍向床头暗钮。
轰然一声闷响，床板塌陷，黑黢黢的竖井赫然洞开。
“你做什么？”陆千秋扣住她颈侧，指节微紧，眼神却全无波澜。
逃就逃，撕衣服算哪一出？
“你……无耻！竟盯着我看！”卓夫人声音发颤，面皮涨得通红。
她赌的是寻常男子见女子袒露，必会本能偏头、迟疑、退让……
可陆千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若他知道她心里盘算，大概只会嗤笑：前世刷过的三千部片子，早把“羞耻反应”这玩意儿从他神经里彻底格式化了。
“夫人，衣服是你自己扯的，与我何干？”
他语调平直，没半分戏谑，也没半分回避。眸底幽光一闪，黑气浮于瞳仁边缘。
梵音低诵，【天哭地恸大悲魔咒】已悄然催动，意在搅乱她神魂。
“【大悲魔咒】？你想把我炼成听命的傀儡！”卓夫人脱口而出，声线陡然绷紧。
陆千秋一顿：“你也认得这咒？”
心下警铃顿起……这女人，远不止表面那般娇养深闺。
“没用的。”她反倒松了口气，语气沉静，“我早已中过旁人的【大悲魔咒】，再难受第二道。”
“你是傀儡？”
“不。”她仰着脸，光裸肩头在昏光里泛着微润的光，“我是自愿让他施术。”
陆千秋指力未松，却怔了一瞬。
他只知怎么下咒，从未学过如何解咒。
“那人是谁？”
卓夫人目光忽地柔下来，唇角微扬，像在说一个不可亵渎的名字：“他是你们所有人加起来，也够不着影子的人。这次的事，不过是他重入江湖前，随手抛来的一枚棋子。”
陆千秋喉结一滚。
又一个疯子？
“掌门夫人们呢？”他问得干脆，“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她们？”
“放心。”她轻轻一笑，“人不会少一根头发。事毕即放。”
那笑里没温度，只有一种确信一切尽在掌中的从容。
陆千秋脑中飞转……【大悲魔咒】行不通，那就换一道。
【道心种魔大法】同样噬神夺志，未必压不住她识海里的旧咒。
“怎么？”卓夫人斜睨着他，嗓音拖长，“底下那位，是你相好？”
“不如松手？等我回去，替你在主上面前美言几句。”
她越笃定，陆千秋越冷。
下一息，周身魔气翻涌，如墨焰腾空，灼得她裸露的皮肤刺痛发烫。
“你……”她终于变了脸色，“你要硬来？”
那气息太邪，太沉，比她背后那位更阴戾、更原始，仿佛天生就该盘踞在九幽最深处。
“硬来？”陆千秋声音压得很低，“锁打不开，就砸锁。咒解不了，就掀锅。”
“我性子急，没工夫陪人兜圈子。”
话音未落，一缕精神已凝为细针，破空刺入她识海。
就在即将扎进神魂核心时……
灰雾骤聚，幻化出个七旬老者，白须垂胸，两指轻巧一夹，便将魂针稳稳钉在半空。
“呵……”老人朗声而笑，“除了‘魔师’庞斑，还有那老和尚，竟真有人能把神念炼到虚实随心的地步。”
“有意思。”
陆千秋抬眼打量，语气冷硬：“报上名来。”
“名号？”老人抚须而笑，“不重要。”
“小子，愿不愿跟我们走？”
“待我踏破天门那一日，权势、攻法、长生之机，任你挑。”
“踏破天门？”陆千秋眉峰一挑。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以往只听说“破碎虚空”。
“东海之滨，有座【武帝城】。”老人自顾自道，“那里藏着武者登仙的唯一门径。”
“【武帝城】……”陆千秋舌尖一抵后槽牙，“王仙芝？”
“哦？”老人笑意加深，“你还知道他。”
“他确实强，但在我师父面前，终究差了一截。”
陆千秋不动声色：“比王仙芝还高一筹？”
在他眼里，王仙芝已是这座江湖的顶梁柱。若论武帝城，怕是张真人亲至，胜负也得看三招之后。
“没错。”老人坦然点头，“三十年前，正是我师父亲手，把城主之位交到他手上。”
陆千秋沉默两秒，忽然嗤了一声：“你师父这么厉害，怎么江湖上半个字都没听过？”
老人不恼，只悠悠道：“【武帝城】偏安一隅，你没听过的事，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