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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血槽暗藏七寸

    “嘴皮子利索,手底下有真章吗?”

    “不懂就别瞎搅和!”

    “滚出去!别坏了人家生意!”

    宁中则伸手轻轻拽了拽陆千秋袖口,声音压得极低:“小秋,收手吧。断人生计,如夺人活路。吴大师就指着这个吃饭,你当面揭底,于理不合。”

    她稍顿,又补一句:“再说,嵩山派那把银针剑究竟什么样,江湖上没人真见过。你一口咬定有银蛟,岂不是等于说……你进过左冷禅的屋子?”

    陆千秋指尖一顿。

    昨夜子时,他确以拜月教主身份翻墙入嵩山,从左冷禅卧房梁上取走一枚松脂香丸……那香丸盒盖内侧,正嵌着银针剑鞘的拓片,蛟首微昂,血槽暗藏七寸。

    若此时较真下去,一个对不上细节,便可能牵出昨夜那场无声无息的潜入。

    他抬手挠了挠额角,咧嘴一笑:“哦……记岔了。”

    “记岔了?”吴大师眉毛一扬,嗓门陡然拔高,“记岔了就闭嘴!这剑,左掌门亲手试过锋,当场劈断三柄精钢刀……你一句‘记岔’,就想把事掀过去?”

    他眼角余光扫过攒动的人头,心头一热:好机会!

    趁这阵势,再卖十把出去,今年的窑口、铁匠、账房,全不用愁。

    “那你想怎么算?”陆千秋眯起眼,视线在吴大师脸上停了半息。

    不露截云剑,不泄身份,但吹牛这事……他还真没输过。

    毕竟,那把银针剑,他不仅看过,还格过三招。

    “你刚骂我这剑是废铁,”吴大师胸膛一挺,“那你该有更硬的家伙。拿出来,当众比一比……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谁的剑先崩口、卷刃、断脊,谁就算输。你赢,剑白送;你输,道歉,掏钱,照单全买!”

    他底气十足。

    这把仿剑,他淬了七次火,锻了三十六锤,刃口开得比寻常剑薄三分,却没一人试崩过。

    围观的人越多,他越笃定……赢了,口碑立住;输了?不可能。

    “行。”陆千秋点头,“怎么比?”

    “就这两样,明摆着比。”

    “巧了,我今儿没带剑。”陆千秋四下一扫,语气随意,“借一把使使?”

    吴大师生怕他反悔,立马接口:“店里随便挑!赢了归你,输了……一把不落,全包圆!”

    陆千秋踱步一圈,心里已有数。

    满屋兵刃,或锈迹隐现,或刃线歪斜,或装具松垮……连挂在门口招徕客人的那几把,都比它们强出一截。

    吴大师这口气,不是托大,是算准了……满店上下,唯此一剑,堪称“顶配”。

    “选好了?”吴大师双手抱臂,下巴微抬,嘴角绷着得意。

    陆千秋站定在一柄黑铁剑前。

    剑身粗钝,乌沉无光,剑镡锈迹斑斑,连剑穗都褪成了灰白。

    他伸手一弹剑脊……

    嗡……

    一声闷响,短促、干涩、毫无回韵。

    四周哄笑炸开:

    “喂!那是试剑坯子!打完没开刃的废料!”

    “拿它斗银针剑?不如拿根柴火棒!”

    “别拦他,让他砍!砍断了他赔,砍不断……他照样掏钱!”

    “……”

    众人哄笑未歇,陆千秋只淡声道:“行了,谁先上?”

    “我提的比试,自然我先来。”

    吴大师伸手接过仿制【银针剑】,剑身细长,通体泛着陨铁特有的冷青微光,刃口寒意逼人。

    他将剑平置地面,拈起一根发丝,两手绷直,缓缓引至剑锋上方……指尖一松,发丝垂落,轻触刃口的刹那,稍一加力,“嗤”一声,断作两截。

    “好!”满堂喝彩。

    吴大师抬袖抹额,笑意浮上眼角:“吹毛断发,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陆千秋已开口:“这算什么?菜刀磨快些,也能断发。”

    吴大师脸霎时僵住,唇角抽了两下,眼底火气腾地烧起来:“你上!”

    “上就上。”

    陆千秋弯腰放下黑铁剑,顺手从鬓边扯下一根头发。

    动作与前半程几乎相同:发丝悬于剑上,静待飘落。

    可这一次,他没碰它,没拉它,没借一分力……只是松手。

    那根发丝悠悠荡下,将触未触之际,忽地一颤,从中而断。

    断口齐整如刀裁,余下半截尚在空中微晃。

    全场静了一瞬。

    陆千秋转过身,嘴角微扬:“这才叫吹毛断发。”

    “哼,雕虫小技罢了。”吴大师喉结滚了滚,声音硬邦邦的,“比的是断发,又不是比谁不碰剑……这一局,平。”

    他脸上挂不住,却咬死规则。毕竟后一局才是真章:削铁如泥。

    “正合我意。”陆千秋一笑,拾起黑铁剑。

    剑身布满豁口,刃口钝拙,剑脊歪斜,像被几十把刀轮番砍过,活脱一把废铁打的试剑坯子。

    吴大师立刻差人搬来两块实心打铁石……青钢锻打,重逾百斤,寻常兵刃劈上去,崩口是常事。

    “我先。”他抢步上前,举剑猛劈!

    “铛……!”

    火星迸溅,石块应声裂开,断面平滑如镜。

    再看【银针剑】刃口,只卷起米粒大小一点毛边,清水一冲,砂纸一磨,立时复原。

    他把剑往掌心一拍,挑眉盯住陆千秋:“该你了。倒要看看,你这破铁片怎么切开它。”

    陆千秋没答,只将黑铁剑横在胸前,手腕轻振。

    一道灰白剑气自刃尖无声迸出,未及触石,打铁石内部已“咔”地闷响……石身骤然裂开,断口整齐,石粉簌簌而落。

    剑仍稳在他手中,无痕无损。

    “不可能……你动了手脚!”

    吴大师退了半步,声音发紧,额头沁出细汗。

    旁侧蓝凤凰眼明手快,一把抄过桌上那柄仿制【银针剑】,笑吟吟往前一递:“老爷子,东西是你备的,铺子是你开的,难不成输了想赖账?”

    人群哗然响应。连先前几个吆喝助威的熟客,也默默缩回了脖子。

    吴大师嘴唇翕动几下,终是甩袖道:“拿去!但本铺不招待几位,速请离店!”

    “得嘞,还用您赶?”蓝凤凰掂了掂手中剑,眉梢飞扬,“就你这把‘银针’,连人家黑铁剑都赢不了,店里还能有什么真货?求我们逛,我们还不稀罕呢。”

    她心里清楚得很……输的不是剑,是人。

    仿制【银针剑】输给【黑铁剑】,不过是吴大师输给陆千秋的一记耳光。

    几人转身出门,刚拐过街角,蓝凤凰便凑近陆千秋,连声道谢。

    陆千秋摆摆手:“谢什么,我也赢了把剑。”

    “你这把?”蓝凤凰瞥一眼他手里那截黑黢黢的铁条,忍不住皱眉,“这也配叫剑?”

    岳灵珊也接上话:“就是!老九,刚才我就想劝你换一把……这铁疙瘩,怕是铁匠炉里扒拉出来的边角料吧?”

    两人难得同声,语气却都带着三分试探、七分不信。

    陆千秋不恼,只把黑铁剑往三人面前一横,压低了声音:“别急着下定论。你们瞧仔细点。”

    蓝凤凰将信将疑接过来,翻来覆去看……剑身坑洼,豁口密布,刃口卷曲,连铆钉都锈了一半。

    她指尖划过一处缺口,正欲摇头,忽觉指腹一凉,似有风刃擦过。

    再低头,那豁口深处,竟隐隐浮动着一线幽沉剑气,森然内敛,却压得人呼吸一滞。

    她手指猛地一缩。

    这气息……她认得。

    三年前武林大会,她对上手持名剑谱第十的【铁马冰河】那人……剑未至,气先至,她佩剑当场崩断,虎口撕裂,血滴到地上才回过神。

    而眼前这把黑铁剑,缺口里透出的,正是同一种气。

    不是锋利,不是寒光,是沉在骨子里的杀意,是久经千战未折的魂。

    “这么说,黑铁剑不是没用,是没人看出它的门道。”

    “可这说不通啊……吴大师专做兵刃,旁人走眼还情有可原,他总不至于连铁性都摸不准吧?”

    几人买了几包酥糖、枣糕,寻了间临街的酒馆落座,当场就把那柄毫不起眼的黑铁剑摆上桌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