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静了一瞬。
“我是逃出来的。”她缓了口气，“玄冥宗追杀我三天，为抢一张藏宝图。”
“什么图？”
“名刀山庄祖传的‘寒江图’。”她闭了闭眼，“图里埋着一座旧铸兵坊的位置。玄冥宗不知从哪得的风声，逼我交图，我不肯，他们便下毒、围截……我撑到镇外，才被那两人捡了便宜。”
陆千秋颔首：“所以他们只是顺手劫人，并非主谋。”
她点头。
“我要见我爹。”
话音未落，外头巷子里人声骤起。
分舵主快步进门：“玄冥宗的人进镇了，十几号，专问生面孔。”
张云探头张望：“听说三十六煞里的李天罡丢了，他们疯了一样找。”
陆千秋目光一沉，侧身看向李知静。她已坐直，呼吸平稳，眼神清明。
“他们找的不是李天罡。”他低声说，“是您。”
她没应，只轻轻颔首。
陆千秋当即转向分舵主：“您守门，拖住他们。别让他们进内院。”
“明白。”分舵主整了整衣襟，大步出门。
门外，三个玄冥宗弟子立在阶下，为首那人臂粗如椽，抱臂而立：“奉令查人。李天罡昨夜在此现身，见过没有？”
“我们这小地方，连贵宗名字都少见，怎会藏人？”分舵主笑道，“莫不是听岔了？”
“有人亲眼见他拐进这条巷子。”对方冷笑，“让开，我们要搜。”
话落便抬脚踹门。
分舵主伸手去拦，却被一搡撞在门框上。
这时，陆千秋、张云、江傀三人自廊下走出。
“搜谁？”陆千秋站在阶上，不动声色。
那人抬头，嗤笑：“外乡人？滚远点。”
陆千秋没动：“这分舵归名刀山庄管。你们硬闯，算哪门子规矩？”
“规矩？”对方扬眉，“玄冥宗的令，就是规矩。”
冉莹颖这时从侧门出来，手里端着茶盘，笑意温淡：“诸位若不信，尽可搜。前后三进，一间不留。只是……”她顿了顿，“搜完，请留下手印画押，免得日后说我们藏匿要犯。”
那人盯着她看了两息，冷哼一声，挥手带人入内。
他们把分舵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李天罡仍不见踪影。
那玄冥宗弟子脸色沉了沉，终究没再纠缠。他扫了陆千秋一眼，一挥手，带人转身走了。
冉莹颖道：“没事了。”
李知静从梁后下来，裙角微扬。
“李小姐不能回。”冉莹颖说。
李知静眉尖微动：“冉姑娘，为何不能回去？我父亲在山庄等我，我得回去告诉他这里的事。”
“玄冥宗的人正在找你。”冉莹颖语气平直，“你这时露面，等于送上门去。”
李知静顿住。她指尖无意识攥紧袖口，喉间轻咽了一下，没反驳。
“可我爹……”她声音低了些。
陆千秋开口：“李小姐先留下。我们派人送信，也护得住你。”
她抬眼看他，他眼神没闪。她点了下头。
但藏宝图还在她怀里……名刀山庄的旧物，祖上传下的东西，墨线勾的山势、朱砂点的泉眼，还有那句题诗，一个字都不能漏。
她忽然抬手，将图展开：“各位，我想先找宝藏。”
众人围拢。图上山水简练，一处泉眼隐在水泽深处，旁题：“水泽深处藏珍宝，泉眼之中有玄机。”
陆千秋盯着那处标记：“宝藏就在这泉眼里。”
张云凑近：“可这水泽地在哪儿？”
李知静指尖点向图右下角一个小圈：“就这儿。”
“离这儿十里。”她补了一句。
“什么？十里？”张云一愣，随即拍腿，“那还等什么？走！”
陆千秋摇头：“不急。先定人，再定路。”
议定：陆千秋、张云、江傀三人去水泽地；冉莹颖守分舵，照看李知静。
临行前，李知静把图交到陆千秋手里：“陆兄弟，图交给你了。”
他接稳：“一定带回。”
三人便出了门。
水泽地到了。
眼前是片浅滩，芦苇高过人腰，水色浑黄，远处浮着个破渡口。一只旧船泊在岸边，船家仰在船板上，眯眼晒太阳。
“船家，过河。”陆千秋喊。
船家懒懒掀眼皮：“一百两。”
“抢钱呢？”张云脱口而出。
江傀皱眉：“太黑。”
船家咧嘴：“此路我开，此河我挖，要过……留银子。”
陆千秋没应声，只往渡口边走了几步，蹲下扯了根芦苇，在掌心捻了捻。
“跟我来。”
芦苇丛里，他手指翻飞，不多时编出一艘窄船，三尺长，两指厚，扎得密实。
张云笑出声：“嘿，不用求他了！”
江傀点头：“陆兄弟手快。”
三人推船入水，坐稳。船晃得厉害，却没散。
对岸船家嗤笑：“芦苇船？想喂鱼直说。”
陆千秋执篙一点，船身微斜，缓缓离岸。
刚行至水中央，水面忽地一抖……
哗啦！
巨鳄破水而出，鳞甲泛光，血口大张。
张云猛地往后一缩，江傀手按刀柄。
陆千秋竹篙猛撑，船尾一翘，芦苇船斜斜滑开半丈。
船家在岸上失声：“真有鳄？你们命硬！”
陆千秋没回头，只咬牙压篙，一篙、两篙、三篙……船终于靠岸。
张云跳下地，长喘一口气：“陆兄弟，我今儿认你当亲哥。”
江傀抹把汗：“刚才那一下，差半寸就进它嘴里了。”
陆千秋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歇两刻，进林子。”
三人起身，朝水泽深处走去。
陆千秋、张云、江傀三人仍在水泽地中寻泉眼。
藏宝图上标得清楚，泉眼就在这片洼地里，可他们来回走了几趟，连水汽都没见着。
“泉眼到底在哪儿？”张云抹了把汗。
“图不会错。”陆千秋只说了这一句。
话音未落，张云忽然抬手一指：“有了！”他闭目凝神，掌心微旋，气息沉入脚底……片刻后睁眼，目光直射东南角：“那边！”
三人快步过去，拨开垂挂的湿藤，果然露出一处窄缝，细流正从石隙间渗出，清亮无声。
“找到了。”陆千秋蹲下身，指尖探了探水流温度。
可那缝隙不过碗口大，人进不去。
三人围着转了两圈，没动静。张云忽停步，蹲下扒开泉眼旁半埋的石头：“这石头……不对劲。”
陆千秋与江傀凑近。石头方正如凿，表面刻着六枚凹痕，深浅不一，排成环形。
“不是天然的。”江傀伸手比划。
“试一试。”张云按顺序压下第三、第一、第五道刻痕。
咔……
泉眼边缘裂开一道细响，缝隙缓缓撑开，扩至一人可过。
“能进。”陆千秋当先俯身钻入。
洞内豁然开阔。穹顶垂悬晶簇，地面铺满矿脉，蓝翡、赤珀、青璃堆叠成丘，光映四壁，晃得人一时失语。
“真有宝藏！”张云脱口而出。
江傀一脚踢起一枚金珠，它滚到陆千秋靴边，滴溜打转。
陆千秋刚弯腰去拾，洞外忽传来闷响，像远处擂鼓，一下接一下，震得碎石簌簌抖落。
他猛地抬头：“撤！”
张云攥住一块拳头大的琥珀不舍松手。
“命比石头重。”陆千秋已转身往回爬。
江傀没吭声，掉头就走。
张云却顿住：“等等，再找找别的口……”
“张云！”陆千秋厉喝，“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