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飞快。水泽小镇的江湖人蜂拥而至，摊前排起长队。
“名刀山庄这次，真豁得出去！”
“陆千秋不是光会打，还会养人。”
“听说连攻法都白送？哪派干过这事？”
陆千秋带着弟子维持秩序，答疑解惑。
一个中年汉子挤到近前，抱拳深揖：“陆兄弟，我们全镇老少，谢名刀山庄这份情。”
陆千秋回了一礼：“守得住自己，才护得住旁人。”
汉子重重一点头：“明白。咱们一条心。”
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少独行客、散修、小帮派的头目，当场递上名帖，愿入分舵联盟。陆千秋一一应下，不拒一人。
分舵随之扩编：土墙加高，箭垛重砌，巡逻每日三班轮换；晨练夜训成了铁律，刀阵、哨语、火号全按山庄标准操演。
某夜，陆千秋盘坐调息。门帘轻掀，冉莹颖端茶进来，搁在他手边。
他睁眼接过，啜了一口：“暖。”
她笑了笑：“你喜欢就好。不过……”
“讲。”
她声音低了些：“咱们在这儿，日子不短了。玄冥宗未动，可拖得越久，变数越多。陆大哥，你心里，可是另有打算？”
陆千秋垂眸，指尖摩挲杯沿：“实话说，此行不单为玄冥宗。”
“还有别的事？”
他摇头：“牵涉旧账，不便细谈。但你只管记着……事一了，玄冥宗，立刻办。”
她看着他，没再追问，只轻轻颔首：“那我不扰你了。早些歇。”
转身出去，门帘垂落。
他盯着那盏未熄的灯，没动。
碧玉仇杀四个字，他没出口，也没打算出口。
系统任务栏弹出新指令：完成即得重赏。
冉莹颖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张云和江傀推门而入，脚步带风。“陆大哥，镇外有人游荡，衣襟带黑鳞纹……是玄冥宗。”
陆千秋抬眼，“他们来了。”
张云上前半步：“现在动手？”
“不急。”陆千秋摆手，“让他们转。”顿了顿，“我们另有事做。”他转向江傀，“分舵主呢？叫他来。”
片刻后，分舵主进门：“陆兄弟。”
“传话给这几天结识的江湖人，”陆千秋语速平稳，“玄冥宗已入镇，有异动即报。”
“明白。”分舵主转身出门。
陆千秋看向张云、江傀：“你们盯紧镇上动静。”
“是。”两人应声干脆。
三天后的夜里，分舵主快步闯进屋：“陆兄弟，玄冥宗进了镇……人在废弃船坞。”
陆千秋指尖敲了下桌沿：“动手了。”
“位置。”
“镇西老码头，塌了半边棚顶那处。”
“画出来。”
分舵主扫了一圈，扬声喊：“江傀，炭笔、纸！”
江傀冲进来，递上东西。分舵主伏案疾书，路线清晰，终点重重一点。
陆千秋接过图，目光一顿：“这地方……我熟。”
“你去过？”
“前些日子，李天罡沉船就在附近。”他合上图纸，“我去一趟。”
江傀立刻道：“我去。”
“你去，他们三息内就能认出破绽。”陆千秋没看他，“张云。”
张云横剑在手：“我走一趟。”
陆千秋颔首：“别露形迹。”
张云点头，人影一闪，没入夜色。
半个时辰后他返身回来：“船坞外围有五人轮巡，东角棚下聚着七八个，施恩经也在。”
“施恩经？”
“就是被你打回山门那个。”
陆千秋嘴角微扯：“他敢露面，说明这次不是探路。”
分舵主问：“怎么动？”
“你守舵。”
“我……”
“舵不能空。”陆千秋打断，“我去，江傀带十人随行。”
冉莹颖从屏风后转出：“我也去。”
“你留下。”陆千秋语气未抬，却无余地，“若真乱起来，分舵要人稳住局面。”
她抿唇，没再开口。
队伍出发时无声无息。
船坞外围巡查交错，步距精准。张云蹲在断梁后指了指下方：“水道暗口，能钻进去。”
陆千秋俯身查看……仅容一人侧身滑入，淤泥湿滑，稍有响动便暴露。
他忽然侧头：“江傀，脱外袍。”
江傀一愣，随即扯下罩衫。里头玄冥宗灰底黑鳞短打赫然在目。
陆千秋盯着他袖口一道旧裂痕，点了下头：“照原样站过去，听他们说什么。”
江傀深吸气，整了整衣领，朝最近一名巡守走去。
陆千秋等人伏在暗处，目光紧随江傀。
江傀借着对玄冥宗巡防路数的熟稔，混进了巡查弟子队列。
他垂手静立，耳朵微动，听他们说话。
一名弟子忽道：“听说这回是施长老亲自定的局。”
另一人接话：“管他怎么定，咱们照令行事就是。”
“施长老自有打算。”
江傀不动声色，退至林边，将话带给了陆千秋。
陆千秋听完略顿，开口：“施恩经亲自主持，那地方怕已埋了钉子。”
话音未落，一名弟子奔来：“陆大哥，玄冥宗动了！”
“往哪去了？”
“船坞那边！”
陆千秋抬手一挥：“跟上。”
众人贴着树影疾行，悄然逼近船坞旁的小树林。
只见玄冥宗数十人围成一圈，正往地上泼洒朱砂，勾出繁复图纹；火把燃起，光焰跳动，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忽地一声炸响裂空而至……众人仰头，一只巨鸟掠云直下。
细看才知是几只特制大风筝，绷紧竹骨，兜满夜风，载着七八人稳稳悬停半空。
“这是什么？”江傀脱口而出。
“风筝运人？”张云眯眼，“竟能控风借势，玄冥宗倒真有两下。”
陆千秋没应声，只盯着场中。
施恩经忽地单膝点地，朝前方躬身：“宗主！”
陆千秋内息微提，目力贯注，远处那人便清晰入眼：两撇短须，眉骨压得极低，眼神沉得不见底。
他心底一沉：玄冥宗主。
转头低声：“先撤，这里我来应付。”
张云即刻应声：“是，陆大哥！”旋即挥手催促众人后退。
江傀迟疑：“我想留下……”
“走。”陆千秋语气平，却不容置疑。
江傀咬牙，转身跟上。
张云撤出十步，又回头喊了一句：“陆大哥，留神！”
陆千秋颔首，目送他们隐入林后，才蹲身敛息，盯住场中动静。
玄冥宗主背手而立，施恩经垂首听命；片刻后，施恩经转身传令，加派四角哨位。
陆千秋嘴角微扬：越防得紧，越易漏风。
他足尖一点，跃上高枝，屏息俯视。
不多时，一名弟子踱至树下，揉着脖颈打了个哈欠。
陆千秋指尖轻弹，一缕气劲破空而至，正中后颈哑穴。
那人晃了晃，软倒在地。
陆千秋飘然落地，拎起衣领拖进草丛，抹净痕迹，理顺衣袍，大步朝仪式圈走去。
玄冥宗服饰穿在他身上，毫无违和。守卫扫他一眼，便移开视线。
他径直站进弟子队末，再挪两步，竟已挨着施恩经肩侧。
施恩经正侧身禀报，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楚：“……名刀山庄分舵冒出个陆千秋，前两次截粮、劫信，全被他搅黄了。”
陆千秋垂眸，袖中手指微蜷。
灯下黑，不过如此。
宗主冷哼：“此人棘手，但今夜局已布死。”
陆千秋听着，心下已将几处破绽连成一线。
身旁弟子忽碰他胳膊，声音发紧：“兄弟，头回见宗主，手心全是汗。”
陆千秋侧脸一看：面嫩，眼亮，袖口还沾着新染的靛青……刚入门不久。
他点了下头：“我也是头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