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来预定武器的?”罗格率先开口问道。
妇女三十馀岁模样,一身简朴的亚麻衣衫,跟大多数村民一样,衣衫袖口、肩膀处都打着补丁。
说起补丁,罗格他们三人身上衣物的补丁更多!
这些补丁是斯林大妈为他们缝补的,若是没有斯林大妈,他们至今还穿着遍布破洞的衣物……
妇人见罗格招呼,赶忙牵着小羊上前。
“罗……罗格大师,我不订新剑!”
“我想问问,你们这里能不能修断剑?”
她边说着,掀开了篮子上的粗布,露出了里面分作两截的铁器,一截剑身,一截剑柄。
罗格眼睛一亮,这把剑,正是奎因的断剑!
妇女眼睛红红的,继续道:
“这是我男人他爹留下的……昨天断了之后,他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
罗格点了点头,他能想到奎因失败后深受打击的模样。
……
“这剑断了,一般人没法修。”罗格慢悠悠开口。
妇女闻言,神情瞬间变得难看。
罗格瞟了一眼小羊,话锋陡然一转:“别人或许没法修,但是我有办法修!”
这把剑从剑根处断裂,应力结构完全破坏,一般普通铁匠只能回炉重锻,就算强行集成在一起,到时候还是会断。
但罗格并非“一般人”!
他已经想到了修复办法,甚至一小会儿就行。
妇人眼里重新亮起了光,连忙追问:“罗格大师,那手工费是怎么算的……我拿这只羊抵手工费行不行?”
罗格又看了看那只鲜嫩的小黑羊,感受到妇人眼底藏不住的期盼与忐忑,他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行!”
“明天傍晚来取剑吧!”
……
说实话,修这把剑,耗不了罗格多少体力。
一点点的体能消耗,换一只小羊!
想到这里,罗格感觉自己实在是占了大便宜,差点想补女子些什么了,但最终还是止住了。
在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地方,心软换不来活下去的资本!
……
正午的阳光晒得铁匠铺暖洋洋的。
罗格牵回来的小黑羊被拴在门口,门口的地面之上,已经堆了一小堆黑色羊屎球。
戈徳正蹲在门口,大手完全复盖在一只小黑羊头上抚摸着,不时地捡起地面上的嫩草喂给小羊。
“吃吧,吃饱点……”
“罗格,你说她是怎么想的,居然拿小羊来抵手工钱?
这只小羊才十多斤的样子,一般羔羊肉可是贵族老爷们才吃得起的好东西!
寻常人家怎么舍得拿来吃的……”
“话说这小羊还真温顺!毛也顺滑得很,之前一定被照顾的很好吧!”
……
太阳依旧悬在高空,阳光洒满了整个铁匠铺的屋顶。
门口处,罗格蹲在地上,小黑羊静静地躺在他身前。
手里握着磨得雪亮的短刀,罗格动作麻利地刮着烫过毛、又用火燎得微微焦黄的羊身。
一层层炭色泥垢刮下来,外表皮逐渐变得光滑,白淅。
“罗格,这是什么处理方法?
以往我们吃的羊,都是直接剥皮……”
戈德抱着一堆东西从外面回来,一眼就看见蹲在地上忙活的罗格,顿时凑了过来,满脸好奇地问。
罗格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小羊最嫩了,剥皮可惜了。”
“我让你去村子里搜罗的东西,你找的怎么样了?”
话音落下,罗格停下手中的活,看向戈徳怀里抱着的东西。
戈徳献宝似的将手中的东西展示给罗格看:
一小袋盐,大约十几克的样子;
几个洋葱、一些辣根、一大把大蒜,最关键的是,最让罗格意外的是,里面竟然还有几块沾着新鲜湿泥的姜块!
戈德在一旁念叨着,却没将村民告知他的一点告知罗格:
“这姜块太难得了,据说是某个小势力很久以前流传开来的……”
“好啊!”
感叹一声,罗格也没多想。
有了姜蒜这两样去腥的东西,罗格已经十分满意!
旁边的维吉尔接过去清洗,罗格让戈徳继续烧热水。
在戈徳不解的目光中,
罗格将开膛处理好的小羊身上多馀的油脂、淤血祛除干净,又仔细剔除了所有的淋巴腺体。
这些部位是膻味重的原因之一……
哪怕罗格已经许久没沾过象样的油脂,对于剔除这些油脂有些不舍。
但罗格为了最终味道,还是弃用了这些脂肪。
将整只小羊斩成五六厘米的带皮肉块,罗格力求每一步都尽量做的细致。
肉块放在冷水里泡出血水,
罗格取来做饭的陶罐,将羊肉冷水下锅,添加几片姜片、洋葱块以及几颗拍扁的大蒜,全程大火煮沸焯水。
戈徳蹲在旁边老老实实添着柴火,他也算看出罗格真就自己亲自动手了。
对于只管吃的人,罗格怎么吩咐他怎么做。
焯好水的羊肉捞出来,罗格用温水把肉块清洗干净。
另一边,维吉尔已经按照罗格的吩咐,把陶罐重新刷洗干净。
只是刚才罗格下意识吩咐把焯水的羊油汤倒掉时,
维吉尔满脸的不理解,他愣是捧着陶罐狠狠灌了两大口,才将汤倒在了另一个罐罐里……
罗格先将一半的羊肉块全部铺进陶罐,把所有的姜片、洋葱快、大蒜瓣全部放进去,再复盖另一半羊肉块,刚好装满陶罐!
最后添加温水略微漫过肉块几厘米。
在罗格的要求下,戈徳看守在旁边打理着柴火,大火转小火慢炖,这一步极其考验控制的度。
而戈徳也难得地沉住了气,把火候控得刚刚好,火焰始终保持着小火!
炖到两个时辰,浓郁醇厚的肉香一点点从陶罐的缝隙里溢出来,飘满了整个铁匠铺。
戈德蹲在灶边,眼睛死死盯着陶罐,已经望眼欲穿。
等罗格往里撒入全部的盐,表示还要再煮一小会儿之后,他的耐心被彻底磨灭。
趁着罗格背对他着捣鼓着什么“蘸水”时,他多次偷摸着偷偷掀开陶罐盖子,捞起一块肉,也不管烫不烫嘴了,囫囵的就塞进嘴里……
羊肉羊皮炖的软糯Q弹,羊肉轻轻一扯就脱骨,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开。
闻着那股勾人的肉香,站在旁边的维吉尔也不时地咽着口水。
维吉尔看着戈徳偷偷摸摸的模样,感到好笑的同时,眼底泛起一丝柔和之色。
在遇到罗格之前,他们两个的人生可谓是颠沛流离。
从一场厮杀到另一场厮杀,见过最多的是残缺的尸体和烧焦的废墟。
他们曾被当作炮灰推上战场,被骗去矿场做苦工,黑心的骑手当作练手的靶子追着射……
从来没有人对他们说过一句软话们,从来没有人没有象罗格这般关心过他们……
维吉尔没有说话,他感慨万千,杵在灶台边,默默感受着这一刻的沉静……
……
旁边,罗格将辣根细细磨成泥状,这一步极其耗时间。
没有辣椒,辣味只能用辣根代替。
在碗中添加辣根芥末泥,再添加预留的少许的盐,蒜末、一勺野生蜂蜜,罗格的简单“蘸水”便调制好了!
罗格手指略微一品尝,忍不住惊呼卧艹,
味道极其难吃!
有些事始终没法周全,罗格想着,没蘸水就没蘸水吧,吃原味的肉也行了……
转身的瞬间,就正好撞见戈德把刚捞出来的肉块囫囵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还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罗格顿时哑然失笑,将“蘸水”放在戈徳身边的土砖上,舀了一勺清秀的羊汤化开。
“试试这个,蘸着吃,多蘸点!”
罗格边说着,揭开盖子观察着羊肉的状态。
没有各种调味料,罗格只能尽最大的力量尝试祛除膻味,陶罐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纯粹肉香铺满房间。
陶罐里的羊汤清而不寡,表层浮着一层莹润的羊油花,一块块带皮羊肉浸在汤里,表皮泛着满满的胶质光泽,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见维吉尔不似戈徳那般主动,还站在一旁,罗格赶忙喊他:
“还愣着干什么!”
罗格边说着,取出一个陶碗,盛了慢慢一大碗羊肉递给他:“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维吉尔接过碗,手指碰到温热的碗壁,一股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罗格再次舀了满满一大碗递给戈德,又给自己盛了满碗,一整罐羊肉,瞬间只剩小半……
“快尝尝!”
不等罗格再多说,戈徳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动了。
羊肉炖的软烂,羊皮胶质满满,刚一入口就有种快要融化的软糯,肉香在嘴里爆发,汁水横流,充斥整个口腔!
完全不象他们之前吃的那些炖肉,要么油脂满满,要么混着各种挥之不去的腥膻味……
罗格炖的这锅羊肉,是纯粹的肉香与美味!
这种前所未有的味觉冲击,让维吉尔两人停不下来!
“太好吃了!戈德抹了抹嘴,一脸满足。
罗格,你之前怎么一直不做饭……还说不会做?!”
维吉尔一边往嘴里猛塞肉块,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着。
他们两人不会用筷子,平日里吃饭全靠自己削的小木勺。
此刻,小木勺被放在了半边,两人直接上手!
没有任何主食,没有配菜,就光吃肉。
一顿下来,一只十多斤的小羊,除了懒得理的羊肠被丢弃了,连同羊心羊肝,全被三人一顿吃完了!
三个汉子,每人分到了四斤多点的羊肉,体质够强,也不怕消化不良!
此刻,戈德正捧着陶罐,在里面掏着残留的肉渣。
羊汤早已被他端起陶罐喝光,见到罐底还粘粘着一根肉丝,他手指伸进去将其扣起,塞入嘴中……
这一顿,他吃的反而没罗格两人多。
盛第二碗的时候,他主动端起陶罐先给罗格与维吉尔续满碗,自己却只剩小半碗,只能喝汤……
“罗格,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一顿啊?
吃过你做的,我是真不想再吃那些一锅乱炖的鱼和肉了……”
戈徳捧着陶罐,一脸期翼地说到。
“还想再吃?”
“想顿顿吃肉,就得抓紧干活!
今天这顿,还没帮人家修剑呢,就先把工钱吃了……”
罗格调侃似的语气,逗得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阳光通过透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脸上,多年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一顿吃掉一只小羊,在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里,实在过于奢侈,但他们就是这样干了。
人生在世,吃穿二字。
他们以前总觉得,活着就是为了干一番大事业。
可现在,他们感觉,能活着,就已经很快乐了。
维吉尔忽然觉得,活着或许还有别的意义。
为了能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炖羊肉;为了有几个能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为了有一个温暖的“家”!
……
罗格不知道,自己所说、所做的一切,别人都默默看在眼里……
这一个多月来,虽然他自己实力不强,却时常指点维吉尔两人该如何变强,并且卓有成效。
收拾清洗完陶罐,就在这时,罗格的脑海里跳出一道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