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居然是个喜欢阴阳怪气的,两年前咋没瞧出来?还有最后那一脚,踹得格外狠,忒小气。
不过,约定已成!
三次免死机会,救下乱世余孽,足够了!
这是想悄悄放走他们,然后顺藤摸瓜,揪出藏在山野之中的同党,来个瓮中捉鳖?
啧啧,人果然越老越贼。
陈谦不关心这些,反正立了功,有了筹码,便能跟陛下谈谈退亲的事宜了。
“寿伯,回家。”
老者眉眼含笑,帮忙拉开车帘。
车轮慢悠悠转着,压过青石板,发出“吱呀”声响。
今夜暂时取消了宵禁,天衢大街上人头攒动,亮如白昼,偶尔会有孩童手持鱼灯跑过,他们的父母则追在后头,嘴里喊著“慢点”。
陈谦探出身子,跟沿途小贩买了一盒绿豆糕。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稳。
所谓的“侯府”,实则是一独栋小院,跟奢华不沾边,好在只有两个人住,不挤。
陈谦在门口鼓形石墩上坐了一会儿,思考人生。
这五年,他不是没努力,而是努力了没结果。
硝石制冰。
哎,这事就很麻烦,第一次最多把容器里的水降到临近冰点,即便结冰,也难以成型,非得重复两三次不可,需要较长时间。
而且,尽管硝石溶液可以蒸发后再利用,但蒸发过程所需的木柴木炭,又是一笔开销,不然就得放大太阳底下晒…
综上所述,时间、费用成本太高,远不如挖个大地窖,冬天藏冰,夏天取用划算。
白糖。
黄泥水淋糖法根本不靠谱,陈谦合理怀疑,那就不是普通黄泥水,应该含有一些特殊东西,能将红糖中的色素吸附走。
还得实验。
…
蒸汽机,更是难上加难。
果然,万事万物的发展,都有其客观规律存在,若想打破这种规律,就得砸钱砸人。
他一个落魄侯爷,哪来的钱和人?
肥皂,算是成功了。
但陈谦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那便是好用的东西,一定会很高速缓存代不好用的东西。
实则不然,用惯了皂角、草木灰水的普通百姓,为何要买你的肥皂?
听上去像句废话,可确实是陈谦遇到的难题。
好不好用,不是百姓首先考虑的,值不值才是他们的第一想法。
假设有一家人,男主人、女主人各一位,男主人耕田种地,闲时砍柴烧炭,女主人养蚕缫丝,织布采茶,那么他们一家的收入几乎是固定的。
每一文钱,都有它的用处,即便有盈余,也会存起来,以防灾年,或者生病受伤。
肥皂能比草木灰更便宜吗?
他们唯一希望的,便是朝廷可以减免赋税,让他们存钱的速度快上几分。
生产力不发展,物质便无法极大丰富。
所以陈谦往肥皂里加了点石灰粉,对外则宣称珍珠粉,提高售价,卖给那些富户。
效果不错。
不愧是新玩意儿,洗衣干净,还热热的。
但很快,陈谦便被京兆府找上了门,说他以次充好,罚了一笔银子。
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不用猜,肯定是秘镜院告的状,妈的…一群碎嘴子!
等陈谦换了真的珍珠粉,那些富户又不买账了,都不热,是不是糊弄他们呢?
造孽啊!
毁灭吧,累了…
寿伯停好马车,打开了府门,“侯爷,今儿个是不是饿坏了,我去给您做点吃的?”
陈谦站起身,“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他拎着绿豆糕,兜兜转转来到了平康坊,此处是承平京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脂粉气扑鼻,女子娇笑声此起彼伏。
大宸虽有宵禁限制,可也并非家家闭户,只是封锁主干道,不准百姓跑去其他坊,坊内管理则较为宽松,能自由行动。
忙了一天的达官显贵,富商乡绅,会在净街鼓敲响前,选择一处心仪的场所落脚。
陈谦贪婪地吸了一口气,钱的味道。
花雾阁老鸨热情地迎了上来,待二人距离不足一丈,她放缓了脚步,眼神幽怨道:“你这冤家,今日做什么
“上朝…”陈谦淡淡道。
老鸨不出声,陈谦是不会进去的,因为没人买单,而老鸨也知道,另外一位公子若不在,她就会假装没看见陈谦。
绝非她嫌贫爱富,而是给双方都留下一份体面。
生意和感情,得分开谈。
陈谦的朝服,留在了马车上,故而仍是一身普通圆领袍。
老鸨权
陈谦拾级而上,去了三楼雅间。
花雾阁一直在跟绿腰苑争夺“承平京第一青楼”的名头,档次自然不差。
没点背景,二楼恕不接待,至于三楼,“富”不够,还得“贵”。
陈谦推门而入,管乐声停了一瞬。
一位模样俊俏的少年公子,席地坐于案前,左手搂着位花魁,任由那花魁将酒水倒入他的口中。
见来人,少年公子略感诧异,“我以为你今日会直接回家睡觉。”
另一位花魁上前揽住了陈谦的胳膊,掌心轻轻贴在他的小腹上,咬著唇,目光迷离…
“不…不行…”陈谦遏制住了邪念,“下次,有机会的。”
那花魁捶了他胸口一拳,嘟嘴道:“每次你都这么说…”
饭菜管够,嫖资自理。
这八个字,让陈谦当了一整年的正人君子,因为他跟少年公子就是相识于一年前。
看得到,摸不到…还不如看不到呢!
“先出去。”陈谦开始赶人。
众花魁不解,但少年公子既然没有异议,她们也不好强行留下,贵人总有自己的秘密。
房门再次关上。
少年公子食指沿着杯沿转了两圈,单手托腮道:“什么事情,要这般谨慎?”
纵使陈谦有了退婚的法子,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得做两手准备。
“好兄弟,想请你帮个忙。”
“不借。”少年公子言简意赅。
“我是那种人吗?”陈谦正气凛然,“一开口就是借钱?哥们穷,但穷的很有骨气。”
“骨气哥,加上上次的五十两,这一年,拢共三千两,你先还我一部分呗?”少年公子无语。
“伤感情了…”陈谦捂著胸口道:“这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哦?”少年公子来了兴趣,“你拿我的银子去招兵买马了?要造反?”
“比造反更惨!”陈谦以手掩嘴,神神秘秘道:“你爹让你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