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由于不难…”为首老者打断道:“故而我等更不可奢求过多。
“陈侯爷家境贫寒,跟我们一同挤在安善坊,我等若是还无理取闹,会被京城里的同行戳脊梁骨的。”
议论声不断。
“听说侯爷府上前不久又摔死了一头牛,京兆府还过来罚了银子。”
“府衙也是,摔死牛是侯爷能决定的吗?何必小题大做。”
“谢谢你们心疼我…”陈谦真是没话了,“但凭什么呢?我是侯爷啊。”
“侯爷的功勋,是靠祖上和自己挣来的,于国有功者,当获封赏,我等不眼红…”为首老者悠悠道:“我等干多少活儿,便赚多少钱,向来如此。”
后半句…陈谦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人类的道德修养,竟能高到如此地步?
他又拿起木雕,耐心道:“你们莫以为这小玩意儿是沾了‘一出好戏’的光,戏会过时,但这东西会一直陪在购买者身边。”
“哪天他们无意间看见,便能想起‘一出好戏’,说不准又会上门消费一次。”
“二者相互成就,懂不懂?”
为首老者摇了摇脑袋。
得,白说…陈谦疯狂挠头,“我跟你们讲,我随时能搬走,用不着可怜我,趁着我还在,你们多挣点钱…”
“恭喜侯爷。”众人喜笑颜开,由衷替这位年轻侯爷感到高兴。
陈谦扶额,搞得他像个大善人似的,他最多是良心未泯。
老板挣了钱,不分一部分给员工,那跟畜生有何区别?
“陈侯爷在家否?”
“问个屁,肯定在!”
屋外脚步声凌乱,也没找人通传,径直闯了进来。
慕容烈率先开口,“每月工钱一贯,剩下的一贯,是陈侯爷的赏赐,散了吧。”
一句话,解决纷争。
目送匠户们离去后,章驰一把揪住了陈谦的脖领子,将其高高提起,质问道:“为何!为何只留老三一人存活?”
他代入得很深,灭潞之战,他就有几位同乡死在了自己眼前,那股无力感,今日又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都会死!陈谦硬生生咽下了这句话,尴尬地陪着笑。
刀子不够狠,那还叫刀子吗?
兵部尚书韩仲环顾四周,找了根趁手的木棍,“陈侯爷,本官和你只见过几次,更谈不上仇怨…”
“老夫府上,也养著几位已故弟兄的子女,那铁笼子,是不是过分了?”
陈谦理解众人生气的点,他初次听说这类狗血剧情的时候,一样愤慨万分。
但没办法,情节需要。
赚了钱, 让观众骂两嗓子,也是应该的。
“息怒,诸位叔伯息怒。”陈谦告饶道,实在是韩仲给他的压力太大了,那棍子像是随时会落在他屁股上。
“一切都过去了,人生哪有迈不过的槛?”
“老夫过不去!”陌刀杵地,青砖开裂,越国公耿克敌双目赤红,“我家阿兄,为救我被敌军斩下了头颅,这个槛,老夫过不去!”
哦豁,撞枪口上了…陈谦急忙道:“上了战场,谁都无法保证自己能活下来,诸位皆是身经百战的国之栋梁,当清楚这个道理。”
“既然侥幸留得性命,更该继承死者遗志,好好建设家国,莫要让悲剧重演。”
粗重的喘息声,充满了整个大厅。
礼吏两部尚书,不停翻找著什么,“诗词呢?那些残缺诗词的另外半阙呢?”
陈谦讪笑道:“却是没有,等得了空,我再补。”
“得了空,你便会去逛窑子!”礼部尚书赵文翰寒声道:“老夫苦求一字而不得,偏偏你这逃课成性的黄口小儿,佳句频出,今日你若不补齐,老夫是不会走的!”
上过九年义务教育、背过唐诗宋词三百首么?陈谦暗自吐槽了一句。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强求不了。”
“你看,又来?!”赵文翰嗓音尖锐了几分,“你是在羞辱老夫?”
“岂敢岂敢。”陈谦双腿离地,作不成揖,遂拱了拱手,扯了个谎道:“诸位叔伯可等到后日,第三场戏,包爽得您几位脚背绷直。”
侄女受辱,三叔归家,千军万马,齐诵君名!
杀败类,斗地痞,除贪官!
最后…奸臣诬陷,被皇帝骗去帝都,受万箭穿心而死…嘿嘿。
这跟建设家国冲突?不冲突,正是因为前朝腐败,类似大宸这样的正义之师方能收拢民心,取而代之。
和平来之不易,不该好好建设?
陈谦早就准备了说辞,包满朝文武挑不出毛病。
“陈侯爷是想用戏文,谏言陛下?”裴文昭背着手,慢吞吞道,他大概猜出了剧情发展,只是没有奸臣诬陷及后续部分。
少年将军路遇不平,愤而拔刀,助戏中皇帝整肃乾坤。
这是一份奏疏啊,既能跳过三省,直达天听,又避免了得罪官员,高,实在是高!
诶,怎么骂人呢?陈谦腹诽道。
“左仆射折煞下官了…”
上次他因乱世余孽一事挨揍,这老家伙一言不发,陈谦遂换了称呼,恭恭敬敬,却也不带丝毫感情。
“陛下英明神武,又得诸位辅佐,哪里需要下官谏言,戏…只是戏,当不得真。”
先得将关系撇干净,他不是老三,陛下更不是戏中的皇帝。
若是让众人一一对应上,那他就是茅房里点灯,找死。
“今…明…后…”裴文昭盯着陈谦,“老夫会再去看一场。”
“包爽?”章驰晃了晃胳膊。
“包爽!”陈谦目光炯炯。
众人这才愿意退去,礼部尚书赵文翰落在最后,“陈侯爷,诗词补完,除去送宫内一份,也劳烦往老夫府上送一份,老夫在此先行谢过。”
“一定一定。”陈谦答应得爽快。
待人走远,陈谦也出了门。
书签题诗…似乎有搞头,‘一出好戏’还可以设个问答角,选些天真无邪的孩童问题,让满朝文武作答。
戏看了,再留下点笔墨呗。
…
两日时间匆匆而过,“一出好戏”座无虚席,欢笑声接连不断…
然后…
“陈谦!你简直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