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睡了整整两天,方才转醒。
屋内一片漆黑,外头大雨瓢泼,偶尔还会闪过一两道青白色电光。
陈谦头疼欲裂,艰难地爬起身,扶着床沿干呕了两声。
宵夜真得戒了,吃了跟没吃一样,而且那家菜好像不新鲜,明日得跟寿伯提一句,换个铺子买。
游园会…陈谦望了窗台一眼,重新躺下,也不知能不能举办…起早点吧,找人问问。
趁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补个美美的回笼觉。
不用耕地种田上班,陈谦是很喜欢雨天的,安静。
房门被人推开,靴子踏上了地板。
“脱鞋,狗东西。”之前夏季闷热,陈谦时常躺地上睡觉,对这方面比较在意。
“我妹妹,晚上来找过陈侯爷?”男子笑意无存,嗓音蒙上了一层冰霜。
陈谦瞪大了眼睛,“齐王殿下?”
一只手掌穿过黑暗,擒住了他的胳膊,另一条腿更是直接压上了他的脖颈。
“陈侯爷先回答本王的问题。”
陈谦舌头吐得老长,猛拍其大腿,“没没没…”
跟个妹控坦白,那也离死不远了,况且叶灵汐来不来,是他能决定的吗?
这破侯府四处漏风,拦得住公主?
叶景骁冷哼一声,松开了手脚,“你…去跟父皇退婚,准备迎娶汐儿。
“滚犊子。”陈谦胆气自生,“我一个都不要。”
叶灵玥、叶灵汐,有区别?
叶景骁目光一凝,“陈侯爷莫以为赢了裴元恪,年轻一辈中便再无敌手,跟本王耍横,你还嫩点。”
“别扯裴…什么的,我都不认识。”陈谦撇撇嘴。
突然,一段段破碎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串联成线…一张张笑脸,分外可憎。
“我上早八!”陈谦咆哮道:“有人害我!”
一著不慎,踏进了粪坑,世家大族也就算了,六部是能得罪的吗?京城待不了了,搬家,连“一出好戏”的牌匾一起搬走!
“陈侯爷想起来了? ”叶景骁坐上床沿,躺下,枕着陈谦的肚子,抬头望向天花板。
由于叶灵汐的缘故,二人也算熟络,一同喝过几顿酒。
“我妹妹怎么会喜欢你呢?”
“没烧啊。”陈谦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妹妹中意什么风格的男子,你不清楚?”
“就是因为清楚,所以费解。”叶景骁换了个话题,“六部衙门那边,催你要详细章程,打算怎么应对?”
“应对个屁。”陈谦挠头道:“我懂个毛线,能力越小,责任越小,国家大事,自然得交给大宸的举重冠军们。
“呵呵…”叶景骁嗤笑道:“现在想逃?那你当初为何要出头?”
“…真的有问题。”陈谦懊恼道:“冷不丁一下,我就不像我自己了…”
等了会儿,他又道:“这事不归你管吧?”
“孤也在。”门口又进来一人,“本想着要不要替你去道个歉,父皇帮了你一把。”
事情没做,就不能说了?
太子?陈谦双目失神道:“我觉得是陛下坑害…”
叶景渊三步并作两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父皇不会如此,应是那群乱世余孽。”
叶景骁拍了拍床板,示意大哥还有空位,接上刚刚的话茬道:“逃是逃不掉的,你跑天边去,亦会被抓回京。”
叶景渊犹豫片刻,也躺了上去,三人呈“π”字形。
若是游园会之前的陈谦,值得他高看一眼,那游园会之后的陈谦,则必须要拉拢。
“哎呀!”陈谦连连叹气,“我能力真的一般。”
见过听过,不代表办得成事。
“父皇和群臣觉着你行。”叶景渊默默道。
陈谦无语,“假设…只是假设,我写了章程,呈送六部,算不算功劳?”
“自然是算的。”叶景渊两兄弟异口同声。
“我不想当官,有个爵位,我很知足。”陈谦诚恳道:“更不愿意掺和进治国理政之中。”
“而且现在做不了太多事情,粮食不够,选苗育种又耗时。复合肥增产,粪便河泥草木灰还好说,骨粉上哪儿弄?大宸畜牧业很发达么?”
“解放不出人手,别的都是扯淡。”
要尊重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
“我觉著…父皇和百官没说错…你是个人才。”叶景骁念叨道。
“我说白了,我白说了。”陈谦怼了他一句,“你耳朵聋啊!”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叶景渊追问道。
呼噜声渐起。
叶景渊抬起脑袋,撞了陈谦胸膛一下,“孤不跟旁人讲,功劳算孤的,好处你得。”
陈谦定了定神,“首先,选苗育种,千年大计,其次,印刷术要改,造纸工艺原料要变,多印些医书、农书、道经佛文、诗集等等。”
他是有开书局赚钱的计划的,不过被搁置了,其中有些隐患,他没琢磨出解决办法。
一是知识传播,并不一定符合朝廷的利益。
皇帝扶持寒门庶族,是为了打击世家,这对于开办书局而言,是优势。
但普通百姓,非是寒门庶族。
开民智,会动摇思想根基,导致王朝不稳。
二是万一因此出现了大量脱产的读书人,而科举录取人数又有限,容易激发矛盾。
别钱没赚著,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然,如果这件事交给一个希望发展国家的太子去办,这两项隐患就会小很多。
朝廷仁德,开学堂,设书院,你还反朝廷,是何道理?
量变引起质变,人才永远是推动国家进步的主要力量之一。
“为何是医书、农书、道经佛文、诗集?你在游园会上,不是着重阐述了算学的重要性吗?”叶景渊困惑道。
“因为…用得着呀。”陈谦打了个哈哈,“乡野那些大夫,瞎抓药,治死人咋办?”
先用无害书籍教人识字,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考虑。
那时,叶衍或叶景渊应该能体会到读书人多了之后的好处,也同样可以感受到紧迫感。
如何平衡?大臣们群策群力呗。
往前走,势必得打破一些东西,重建一些规则,避免不了的。
陈谦抻了抻腿,“种子就算了,印书赚的钱,记着分我一份。”
方向他给了,做不做,由太子自己决定,黑锅也由太子自己背。
叶景渊眸子中闪过一道精光,“陈谦,来东宫帮孤,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