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国皇室,盛稷被杀,姜焱随行,只剩三位还留在村里。
唐栖梧手持古画,站在半山腰的茅草屋前,望着下方尸山血海般的场景,无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赵澈犹豫片刻,开口道:“唐先生,叶衍给了我等一个下马威,你打算如何应对?”
唐栖梧默不作声。
赵澈再道:“叶氏坐拥天下,人心上的争夺,我等…”
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会输。
他们一直在等,等叶衍犯错,等朝廷失德,大宸无法短时间内消化完旧五国的底蕴,他们还有机会。
可这计划随着陈谦的到来,幻灭了大半。
五国皇室暴露,两万大军冒头,他们再也避不开叶衍的耳目了。
答应游戏,无异于饮鸩止渴,那些藏身假庙的精锐,一旦被发现,甚至不需大宸花重金收买,只要给一栋小屋,几亩田地,再让他们娶妻生子,有了情感牵绊,久而久之,自然会选择安稳的生活。
太不上进了?非也,人性本就如此。
哪怕那些精锐跟着旧五国皇室颠覆了大宸的统治,他们中的大多数,最终的生活也是这般。
既然此刻便能享受到胜利的果实,为何还得去搏命?
叶氏非外族,又给了他们足够的尊重,反抗的意义在哪儿?
想要前程,努努力,自己去参军,或者供儿子读书考科举不也一样?
真正放不下复国执念的,是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
赵澈对自己来参加此次会面,感到异常后悔。
汾国背叛,岷国态度成谜,淮潞邕三家…前途渺茫。
卫长风立于一旁,试探性道:“要不,召回大淮的兵卒?假庙缺了人手,定然会惹得地方官员不满,大宸得优先处理他们。”
“是我们…”赵澈摇头否决,“一举歼灭乱世残党,叶衍有的是时间对付那些地方官。”
此刻唯一的好消息,是唐栖梧并未跟着陈谦离去。
杜崇实上前一步,抛出橄榄枝道:“唐先生,不如跟某走?此处不能待了,某那里虽之后也会被秘镜院监视,可起码人手充足,可护你我周全。”
韦濯停下了跟唐令瑜的低声交谈,“唐先生,象郡道乃邕国旧地,有瘴气作掩护,秘镜院未必跟得上我们。”
唐栖梧如今代表的是整个大岷,他们自然得努力争取。
杜崇实双眼微眯,“韦公子要跟我抢?”
韦濯直言不讳,“广陵城破,淮国败亡,大宸主力折损颇多,所有人皆期盼著潞国可挑起大梁,邕汾两国更是鼎力支持,你们呢?却连一年都没坚持住。”
“那是因为我大潞缺了唐先生这等人才。”杜崇实又拍了一个马屁。
唐栖梧转身,望着山头,“多谢两位好意,留蘅儿一人在此,某不放心。”
“可…”杜崇实欲言又止。
唐栖梧虚压手掌,“今后不必藏着掖着了,尽量赢下跟大宸的赌约,把精锐攥在手里,我等才有跟叶氏讨价还价的资格。”
“复国呢?”韦濯眉头拧成一股绳。
唐栖梧视线偏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抱了一拳,“诸位慢行。”
…
承平京,宣政殿。
叶衍落笔不停,一道道政令被签署。
首先,宣布对所有无户籍者实行大赦,鼓励他们自愿登记户籍。登记后获民籍,并享受朝廷现有政策,可自行开垦荒地,免税三年。
同时,地方官员负责协助登记,朝廷给予官员奖励。
少了耕种假庙寺田的部分人手,土地荒芜,地方官利益受损,叶衍遂用“奖励”暂时稳住他们。
不过前期归顺大宸的乱世精锐不会很多,损失也在地方官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接下来一年,朝廷会着重照顾某些县,争取让所有的乱世精锐,尽数加入大宸户籍。
届时,这些地方的官员肯定会闹,朝廷又可趁机敲打四方,再顺势将假庙改为“忠烈祠”,供奉当地历史上的清官、孝子、义士…借此来稳定民心。
最后,变“假庙寺田”为“官祀田”,收归国有。
计划一步步推行,三年时间…差不多够了。
叶衍放下笔,“今年春闱,须得多招收些,杀了鸡,猴子不怕,那朕就杀猴儆猴。”
三省重臣拱手领命。
叶衍并非眼里容不得沙子,作为皇帝,他极其能忍,但有两条底线不可触及。
一是叶氏的统治地位,二是大宸的稳定根基。
左仆射裴文昭措辞道:“京畿、齐东、折东三道已准备了不少官位安置考生,只等那些地方官反弹,朝廷再送新晋进士上任,然臣担心…若换上一群闷在书斋里的年轻人去担任县令,缺了历练…不妥。”
叶衍想了想,“策论优中选优,其余的…一年时间,能者上,庸者下。”
“臣想着要不要依陈侯爷所言,开办官员学堂…”裴文昭道:“圣人言语毕竟是落在书上,现实又有不同,朝廷好歹先教教他们如何替陛下牧民。”
“摘掉部分地方官的帽子,扶新人上位不难,可朝廷要的不止是那些精锐入籍,还得地方稳定,一群年轻人…经验尚浅。”
“这学堂也不用一直开办,胜过乱世余孽后,咱们再取消也不迟。”
叶衍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瞥了眼手边的一堆信件。
“去年十月末离京,除夕夜处理完事情,而今已是三月底,马上就半年了吧?”
裴文昭笑着点了点头。
“所以陈谦呢?”叶衍没好气问道。
“说是要替陛下巡视各大州府,应还在折东境内。”裴文昭答道。
“大好年华,享福享的都造孽…”叶衍脸色微沉,“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继承了皇位,正在为宸淮大战殚精竭虑,他倒好,这逛逛,那玩玩,还将朕的儿子和闺女一同拐走!”
裴文昭顿了顿,“臣给陈侯爷去信一封,召他回京?”
“你的信,他只会装作没收到。”叶衍叩了叩桌案,唤来焦蛟,“传朕口谕,再不回京,腿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