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海风夹杂着硝烟与咸腥。
旗舰“复仇号”的宽阔甲板被擦洗得干干净净。
史密斯上将手里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面晃荡着波尔多红酒,色泽如血。
他背靠着栏杆,海风吹动他领口金色的流苏,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惬意。
“这就是东方的‘巨龙’?”史密斯轻篾地笑了笑,抿了一口红酒,“我看是只会喷水的泥鳅。”
旁边的副官连忙道:“将军说得对。他们的铁甲舰虽然皮厚,但在我们的线膛炮面前,就象是一群笨拙的犀牛,只能被放风筝放到死。”
“给那个摄政王的时间不多了。”他目光看向北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津门港升起的白旗,“这个时候,那个所谓的江夜,应该正跪在地上,哭着写投降书吧?”
甲板上的水兵们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擦拭着步枪,有的干脆坐在缆绳堆上啃着苹果。
闻言哄笑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
“上帝啊!那是什么?!”
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从高耸的桅杆了望塔上载来,瞬间刺破了甲板上欢快的气氛。
史密斯眉头微皱,不悦地抬起头:“叫什么?难道是那些东方人又派小舢板来送死了?”
“不……不是船!是鸟!巨大的怪鸟!”了望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手指死死指着西方的天空,“在天上!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了!”
“天上?”
史密斯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腰间解下那架昂贵的双筒望远镜。
他举起镜筒,漫不经心地顺着了望员手指的方向看去。
视野中,原本昏黄的天空背景下,突兀地出现了五个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伴随着一种从未听过的、低沉而密集的嗡鸣声,象是成千上万只发怒的马蜂。
越来越近。
直到史密斯看清了那些黑点的真面目。
那是五个涂着鲜红油漆、拥有双层翅膀的……铁架子?
前面有个巨大的螺旋桨在疯转,机身下面还挂着两个难看的铁罐子。
“噗——”
史密斯没忍住,刚喝进嘴里的红酒喷了出来,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爆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就是他们的秘密武器?”
他放下望远镜,指着天空,笑得前仰后合:“看看!快看看!这些东方猴子竟然把大风筝给放出来了!他们是想用这个来逗笑我们吗?”
副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跟着大笑:“天哪,那是帆布做的吧?上帝保佑,希望海风别把它们吹散架了。这是马戏团开场了吗?”
甲板上的水兵们听到长官的笑声,纷纷仰起头。
看着那几架摇摇晃晃、造型简陋的双翼机,嘲讽声如同海浪般爆发。
“喂!上面的!要不要下来喝一杯?”
“小心掉下来喂鲨鱼!”
有人甚至对着天空吹起了口哨,以此来表达对这几只“鸟”的蔑视。
没有人拉响警报。
没有人进入防空炮位——事实上,这个时代的战舰根本就没有防空这种概念。
三千米高空。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慕容晴死死握着操纵杆,护目镜后的双眼早已布满血丝。
耳机里传来杂音,那是其他飞行员沉重的呼吸声。
她低头,看着下方那艘如同钢铁巨兽般的战舰,看着甲板上那些象蚂蚁一样指指点点、甚至还在大笑的洋鬼子。
一股暴虐的戾气从她心底升腾而起。
慕容晴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狞笑,“老娘让你们笑个够!”
她伸手摸了摸胸口那个带着体温的护身符。
那是霍红缨给的。
“跟紧了!既然他们看不起咱们的大风筝,那咱们就下去,给这帮洋老爷松松土!”
话音未落。
慕容晴猛地一推操纵杆,双脚狠狠踩死方向舵。
“嗡——!!!”
原本平飞的红色战鹰,突然机头下压,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朝着下方的“复仇号”疯狂俯冲。被夺骨三年,我回来了
重力加速度带来的过载,让机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紧随其后,四架僚机没有丝毫尤豫,同样压下机头。
五道红色的闪电,撕裂长空。
甲板上。
史密斯的笑声还在喉咙里回荡,突然觉得那嗡鸣声变得尖锐刺耳,象是魔鬼的尖啸。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木头架子。
而是一个迅速放大的黑色机头,以及机头下那黑洞洞的枪口。
“这……这是在干什么?”史密斯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们要撞下来吗?”
两百米。
一百米!
狂风呼啸,慕容晴甚至能看清那个洋鬼子军官惊恐扭曲的脸。
“去死吧!!”
她发出一声怒吼,大拇指狠狠按下了操纵杆顶端的红色击发钮。
机头上方,那两挺原本是从陆军重机枪临时改装、用铁丝强行固定在机身上的“老古董”,瞬间喷出了火舌。
“哒哒哒哒哒——”
因为没有射击协调器,子弹是直接穿过螺旋桨旋转间隙射出的,这需要极高的运气。
枪身剧烈震动,带着整架飞机都在颤斗。
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泼洒而下。
虽然精度极差,虽然有一挺机枪刚响了两声就卡壳了,但在这个距离,在这个密集度下,根本不需要瞄准。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入肉声在甲板上响起。
那是金属弹头撕裂人体、击碎骨骼的声音。
几名正仰着头嘲笑的水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身体象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炸开一团团血雾。
有的脑袋直接少了一半,红白之物喷溅在擦得锃亮的甲板上。
有的胸口被开了大洞,整个人向后飞出几米远,重重砸进缆绳堆里。
木屑横飞,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海浪声。
“当!当!当!”
子弹打在铁甲和炮塔上,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星。
史密斯只觉得脸颊一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
全是血。
那是他副官的血。
副官的脑袋已经被削掉了一半,尸体直挺挺地倒在他脚边。
“啪。”
史密斯手中那只昂贵的高脚杯,脱手滑落。
砸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这……这不是风筝……”
史密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原本的傲慢与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东西为什么会喷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后续的四架飞机接踵而至。
“哒哒哒——”
又是一轮密集的扫射。
甲板上瞬间变成了修罗场,断肢横飞,哀嚎遍野。
那些刚才还在看热闹的水兵们,此刻就象是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隐蔽!快隐蔽!!”
史密斯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绅士风度,抱着脑袋,连滚带爬地窜到巨大的主炮塔后面,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反击!给我反击!把这些该死的蚊子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