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大的垃圾桶里挖呀挖呀挖……”
“玉芬呐玉芬你让彪哥好伤心……”
……
一道小小的身影，撅着屁股趴在垃圾桶里往外扒拉。
小嘴也哼唧哼唧唱不停。
塑料瓶，纸壳子……
废弃的五金配件，都是她的战利品。
片刻后，她把比她身体还大一圈的麻袋放在她那辆又破又旧，骑起来还嘎吱作响的小自行车上。
蹬着小自行车往前走，遇到斜坡就站起来撅着屁股用力蹬。
“鱼鱼，我这有纸壳子你要不要？”
“鱼鱼，我多做了一份红烧肉你带回去吃。”
“鱼鱼，……”
……
鱼鱼脏兮兮地小脸上满是笑容，奶声奶气的回答：
“要的呀，谢谢刘婆婆。”
“哇，李姨姨做的红烧肉最香最好吃了，鱼鱼最最最喜欢李姨姨了。”
……
卖了废品，鱼鱼又帮刘婆婆把店门口的牌子擦干净。
又帮李姨姨把店门口打扫干净，才捧着李姨姨送她的红烧肉回家。
“嘎吱——”
鱼鱼踮起脚尖，用脖子上挂着的钥匙把锁打开。
老旧的房门发出嘎吱声响。
“婆婆，窝回来啦。”
鱼鱼把红烧肉放在桌子上，踩着小板凳把手洗干净。
又从厨房拿来两副碗筷放在桌子上，冲墙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的老婆婆笑得眉眼弯弯。
“婆婆，李姨姨做的红烧肉最好吃啦，你尝尝呀！”
鱼鱼先往婆婆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才给自己夹。
上月去世的周婆婆的执念飘在半空，满脸心疼：
“鱼鱼你别给我夹，我吃不到，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补补。”
鱼鱼摇头，固执地说，“婆婆吃，吃肉肉，不生病。”
周婆婆感动得鬼眼都红了，两行血泪从眼眶落下。
“婆婆不哭，鱼鱼乖。”鱼鱼奶声奶气道。
吃过饭，鱼鱼又拎着她的小麻袋出门了。
附近的夜市，夏天很热闹。
她一晚上可以捡好多好多的塑料瓶。
今天的鱼鱼，跟往常一样。
捡了好大一麻袋恶毒塑料瓶子往回走。
快到家时，她听到垃圾桶旁边发出奇怪的声音。
是小狗狗吗？
鱼鱼眼睛一亮，迈开小短腿朝垃圾桶走去。
哇，不是小狗狗，是个大叔叔耶！
“叔叔，你要不要当鱼鱼的爸爸呀？”
鱼鱼蹲在大叔叔身边，伸手在叔叔脸上边戳边问。
昏迷的男人没有任何回应。
鱼鱼小手一拍道，“叔叔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哦，以后，叔叔就是鱼鱼的爸爸啦！”
婆婆说，鱼鱼是婆婆捡回去的小孙女。
那叔叔就是鱼鱼捡回去的爸爸。
嘻嘻，以后鱼鱼就有爸爸了。
鱼鱼抓着男人的脚踝，拖麻袋似的，把男人拖回家。
“鱼鱼，他是谁？你怎么可以把陌生人带回家？”
周婆婆看到鱼鱼拖了个陌生男人回来，执念都要吓散了。
鱼鱼拍着小胸脯，一脸得意地跟婆婆炫耀，“婆婆，这是鱼鱼给自己捡来的爸爸。鱼鱼棒不棒？”
看着眼前笑得眉眼弯弯的鱼鱼，周婆婆到嘴边的责怪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鱼鱼是周婆婆大半年前，大年三十晚上，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那时的鱼鱼，浑身是伤，只剩一口气。
她花光了所有积蓄才把鱼鱼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她想过要把鱼鱼送回家。
可鱼鱼说，她的爸爸妈妈不要她了。
鱼鱼身上那些伤，就是她的爸爸妈妈留下的。
所以，即便是周婆婆死了，也没说要让鱼鱼去找她亲生父母的事。
“婆婆，鱼鱼有爸爸啦，婆婆可以放心去投胎啦！”鱼鱼奶呼呼道。
婆婆再不走，那两个凶巴巴的叔叔就要用铁链子来捆婆婆了。
铁链子捆着脖子可难受了，鱼鱼不要婆婆受伤。
周婆婆流下两行血泪，哽咽道，“好，婆婆都听鱼鱼的。”
“鱼鱼，你的新爸爸受伤了。你还记得李爷爷教你怎么处理伤口的吗？”
周婆婆是一道执念，无法触碰到实物，只能让四岁的鱼鱼动手。
鱼鱼点了点小脑袋，“窝记得呀，要酱紫酱紫……”
边说，鱼鱼边从柜子里拿出个有些生锈的铁盒子。
她先打来一盆水，用毛巾把男人身上的伤口清理干净。
然后上药，包扎。
遇到伤口比较大的，她就用针把伤口缝起来。
李爷爷说了，这个是美容针，不会留疤哒。
男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有十几道。
尤其是他那双腿，肌肉都萎缩变形了。
他脸上还有一片被火灼烧过的痕迹。
鱼鱼帮他处理完伤口，累得趴在床边就睡着了。
“水……水……”
顾烽半夜觉得口渴，刚喊了一声，就有人把水喂到他嘴边。
半杯凉水下肚，顾烽的理智回笼。
这是哪里？
他不是应该死在垃圾堆里，发烂发臭吗？
“爸爸，你醒啦？你还渴不渴？还要喝水吗？”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奶呼呼的小声音。
顾烽扭头，就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床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爸爸？
顾烽一愣，哪里来的小奶娃？
“我不是你爸爸。”
顾烽的声音沙哑，喉咙跟吞了刀片似的痛苦。
鱼鱼摇头，“你就是鱼鱼的爸爸。”
顾烽皱眉，心道，这小奶娃莫不是个傻的？
他猜测，应当是这个小奶娃的家人救了他。
他便问，“你家大人呢？”
鱼鱼指着墙上婆婆那张黑白照片道，“婆婆。”
顾烽皱眉，“你家其他大人呢？”
“只有婆婆跟鱼鱼。”鱼鱼指了指照片上的婆婆，又指了指自己。
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笑得眉眼弯弯地指着顾烽道，“爸爸。”
“我不是你爸爸。”顾烽再次否认。
鱼鱼固执摇头，伸手在顾烽脸上戳了两下道，“就是爸爸，是鱼鱼捡回来的爸爸！鱼鱼棒棒哒！”
她还竖起大拇指，给自己点赞。
顾烽听懂了。
这小奶娃的意思是，自己是她捡回来的爸爸。
“我不是你爸……嘶……”
顾烽的话没说完，一只小手拍在他的伤口处，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而始作俑者却捂着耳朵，奶呼呼地嘟囔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顾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