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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请国公爷给我一封和离书

    等冯姨娘气势冲冲地跑去找帐房,管家却抱著帐本,哭丧著脸回道:

    “冯姨娘明鑑,帐上是真没银子了。

    夫人那边下了死令,私库里的钱一文动不得,府里的公帐早就空了。”

    冯姨娘这才慌了。

    她前阵子偷偷投了笔生意,在外面借了印子钱。

    本想赚笔私房,如今到期该还款了,却搞不到银子了。

    万一债主上门催帐,后果不堪设想。

    冯姨娘想去求云崇山,可国公爷这几日脸黑得像锅底,碰上去就得被骂回来。

    不止冯姨娘这里得了难处,府里的庶子庶女们也急了。

    三公子往日里每月要支五百两买古玩,如今帐房那边一文不给了。

    五小姐订做的苏绣衣裳,绣坊上门催尾款,府里却拿不出,衣裳愣是被扣著没送来。

    连下人们的月钱都没著落,洒扫的婆子们私下抱怨。

    “以前夫人那边时不时赏些银角子,如今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最急的是云舒文。

    他在外面结交了些勛贵子弟,日日宴饮应酬。

    上个月刚应下的,要给一位王爷的生辰送柄古玉如意,估价三千两。

    他只得亲自去跟母亲开口,他相信总能要到,毕竟往日里他要多少,秦氏从没驳过。

    云舒文揣著几分不耐,踏进了秦氏的院子。

    “母亲”

    他站在廊下,没往里走,语气带著施捨般的缓和。

    “儿子最近手头紧,需三千两银子应急。

    您先支给我,回头让帐房”

    “没有。”

    秦氏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平静得像拒人於千里之外。

    云舒文愣了,他从没被母亲拒绝过。

    “母亲,您就別作了,行吗?”

    他皱紧眉,语气沉下来。

    “府里如今已经见识过你的威风了,父亲也没多说,您差不多就行了。

    儿子这是正经应酬,关乎我的脸面”

    “那是我的钱。”

    秦氏打断他,声音透过窗纸传出来,带著一丝冷意。

    “你要的倒是理直气壮。

    想撑脸面,你自己挣去。”

    云舒文的脸瞬间涨红,又变得铁青。

    他从未想过这个对他言听计从、甚至有些卑微的母亲,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他想发作,可看著那扇紧闭的屋门,想起那日饭厅里,母亲摔筷离去的背影,竟莫名有些发怵。

    最终,他咬著牙转身就走,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母亲也就一时有气,定然坚持不了多久。

    府里的奢靡像被扎破的鱼鰾,瞬间瘪了下去。

    往日里极值奢靡的饭厅,今日全都换成了粗茶淡饭。

    云崇山常喝的那种顶级龙井,都换成了平价的粗叶。

    云崇山坐在书房里,看著案上一堆催款的帐单。

    修祠堂没结完的工费。

    马上要给京中官员的节礼。

    翼王府那边的登门礼。

    甚至还有府里採买米粮的欠款。

    云崇山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年镇国公府早成了空壳子,全靠秦氏的嫁妆和秦家的银钱吊著一口气。

    他想去质问秦氏,可脚刚迈出院门,又硬生生停住。

    他想起那日,秦氏那句“早知如此,当年不该救你”。

    想起她那双漠然的眼睛,那决绝的背影,一股莫名的恐慌攥住了他。

    由奢入俭,原来这么难。

    堂堂国公爷,竟第一次尝到了无措的滋味。桂子初生傍月香

    比朕国公府情况还差的,还有永安侯府。 侯府的朱门依旧立在那里,只是门环上的铜绿似乎又重了些。

    连看门的小廝都没了往日的精神头,耷拉著肩膀,像是扛著千斤重担。

    库房的门大开著,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积灰的木箱。

    管事低著头,手里捏著本空了大半的帐册,大气不敢出地站在一旁。

    “没了?就这些?”

    永安侯顾衍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他指著库房里的空当,胸口剧烈起伏。

    “我侯府百年基业,就只剩这点东西?”

    管事哆嗦著回话。

    “回侯爷,能典当的都被拿走典当了

    玉器、字画、库房里的绸缎、甚至前年新打的那套银器,都拿去填那七十万两的亏空了”

    七十万两。

    这数字像座山,压得侯府喘不过气。

    谁能想到,镇国公府那位未过门的小姐,竟真的敢如此撕破脸。

    就连镇国公出面,都没能阻止的了。

    顾衍眼前发黑,扶著桌沿才站稳。

    他一直以为秦家是京都首富,云舒瑶嫁过来后,那丰厚的嫁妆自然是侯府的囊中之物。

    填补府里的亏空、撑住门面,都是天经地义。

    却没料到,这未过门的儿媳竟如此硬气,不仅一分便宜没让占,反倒扒走了侯府最后一层皮。

    “好,好得很!”

    顾衍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空茶碗震得跳起来。

    “云舒瑶!镇国公府!这笔帐,本侯记下了!

    还有那个蠢妇,若不是她捞的太狠也不会让侯府丟这么大的人!”

    顾衍的目光扫过院子,落在西北角那处荒院的方向,眼神淬了毒似的。

    那是关著侯夫人苏氏的地方。

    荒院里杂草齐膝,三间破屋的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风灌进去呜呜作响。

    苏氏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头髮散乱地挽著,正蹲在墙角,捧著一个缺口的粗瓷碗。

    “水给我点水”

    苏氏嗓子干得冒烟,朝著院门口喊,可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她如今连口乾净水都喝不上,更別说从前日日不离口的燕窝汤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是贪了点银子,怎么就落到了这般境地?

    若不是云舒瑶咄咄逼人,非要收回铺子、清算帐目,她怎么会被发现?侯府怎么会被掏空?

    恨意像毒藤,在她心里疯长,缠得她喘不过气。

    而侯府世子顾景淮,此刻正站在自己的书房里,看著铜镜里那个脸色发青的自己。

    他自幼便是京城贵女追捧的对象。

    侯府世子的身份,让他从未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那位商贾出身的未婚妻。

    在他看来,云舒瑶能嫁入侯府,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却因为点嫁妆,闹得不可开交。

    如今,他想去酒楼应酬,帐房说没银子。

    他想添件新衣裳,管事说库房空了。

    连他素来瞧不起的几个寒门子弟,看他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嘲讽。

    “云舒瑶”

    顾景淮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你竟敢如此折辱侯府,折辱本世子!”

    他从未想过,侯府的体面,竟全靠那笔他瞧不上的嫁妆在撑著。

    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没银子,连出门都觉得抬不起头。

    这种落差像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院外传来顾衍的咳嗽声,带著压抑的怒火。

    “景淮!备好帖子,去镇国公府!

    把大婚那日的事情定妥!侯府落到这步田地,绝不能让她云舒瑶全身而退!”

    顾景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戾气。

    他看向铜镜,里面的人影眼神阴鷙。

    是啊,不能让她全身而退。

    哪怕是硬拖,也要让她回归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