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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西藏之行、初见。

    从上海回来已经是下午了。

    车停在院门口,我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发动机的余热在引擎盖里微微鸣响,隔着挡风玻璃能看到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初冬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青石板地面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院门没锁。

    走之前托隔壁邻居帮忙浇水,邻居不但浇了水,还把落了一地的桂花叶扫干净了。

    那盆罗勒从桂花树下挪到了墙根,大概是邻居觉得桂花树挡光,给它换了个更晒得到太阳的位置。

    罗勒长高了一截,顶上冒出了几片新叶子,嫩绿嫩绿的,看着比走之前精神了不少。

    我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嘴角微扬,把钥匙从兜里掏出来开门。

    推开客厅的门,深色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屋里有一股极淡的檀香味,是红木家具本身散发的味道。

    走之前关紧了门窗,空气不闷,反而很干爽。

    那套老式红木沙发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靠垫上的棉麻纹理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墙上那幅山水画还是老样子,江南烟雨,远山如黛。

    回到客厅烧了壶水,泡上茶,端着搪瓷缸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扶手被阳光晒得温热,靠上去整个人都松了。

    这一趟去上海,来回好几天,在周济生的古玩店里翻师父的札记,在龙虎山密室里取剑匣,一路上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下来。

    茶是师兄寄来的铁观音,用草纸包着,闻着有股很淡的兰花香。

    喝完半杯茶,拿起手机翻了翻这几天没回的消息。

    赵姐发了三条,问我什么时候回来,说孙大师的案子法院判完了,三万块退回来了,要请我吃牛肉面。

    师兄发了五条,问羽绒服能不能退,我说不能,他说那算了,明年冬天穿。

    弟弟发了个链接,是伦敦一家中餐馆的菜单,问我会不会做水煮鱼,我笑着回人不会,他说那等你来了我带你去吃。

    顾韵的消息在最上面,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只有四个字:“到家了没。”

    我靠在沙发扶手上,给她回了一条:刚到。院子里的罗勒被邻居养活了,比走之前还精神。

    她秒回:邻居比你靠谱。

    我掏出烟盒抖支烟含嘴里点燃,眯眸回复:我走之前浇过水。

    顾韵:你这个邻居是哪家的?改天得谢谢人家。

    :隔壁那栋的,是个退休大爷,他不但帮我浇了罗勒,还把院子里的桂花叶扫了,我看了一下,扫得还挺干净。”

    顾韵:那你欠人家一个人情。

    :回头送他一包茶叶。

    我把瓷缸搁在茶几上,深嘶口烟,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给人打了个视频。

    响了两声她就接了,屏幕里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披在肩上。

    我瞧着人轻笑,没有多说,屈指弹落烟灰于一旁烟灰缸。

    “对了,引路人最后那个邮戳在,纳木错北岸。”

    她听着我的话似乎愣了一瞬,看了眼床头柜上摊开的手稿复印件,缓缓开口。“姥爷在西藏埋了东西,是留给我的,他在地图背面写了一句“吾孙女韵儿,见此图时,当与通灵者同往。’

    她转过头看着屏幕,语气温和,“引路人最后去了西藏,不是去旅游,他是去替他们两个把东西归位的,你师父留了东西给你,我姥爷留了东西给我,都放在同一个地方。”

    “那正好。”我看着屏幕里她的脸,“一起去吧。”

    她愣了一下“去西藏?”

    “对,引路人留的东西我去取,姥爷留的东西你去取。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一起去效率最高。”

    她抿了一下嘴角,那双眸子直勾勾凝来似笑非笑“你这是在邀请我一起出差。”

    我眉心跳动一瞬,抬手抵着唇轻咳两声“不算出差,算合作,通灵者和镜心的第一次联合行动。”

    “联合行动需要指挥部吗。”

    “指挥部在江苏,我属于远程支援。”

    她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像是用鼻子呼出来的,然后她把头正回来,眼神认真了几分。“什么时候出发。”

    我思索一瞬深嘶口烟“下周,我先开车到拉萨,你从南京飞过来,我们在拉萨汇合。到了之后租辆车去纳木错北岸,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在扎西岛附近,湖边的路不太好走,我提前联系了个当地导游,叫扎西。”

    她诧异一瞬“你连导游都找好了。”

    “出门在外,有当地人带着方便。”

    “好,我订机票,到了拉萨给你发定位。”

    伸指拧灭烟蒂于烟灰缸,点点头“行,拉萨海拔高,你来之前吃点红景天,别到时候高原反应上不来气,防晒霜也记得带,那边紫外线比江苏猛得多,还有外套,西藏温差大”

    她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那丝很淡的笑意。“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我瞥眼人“这不是啰嗦,是预案。”

    “知道了,红景天、防晒霜,厚衣服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暂时没了,想起来再跟你说。”

    “那你也记得带防晒霜,别回来之后黑得跟碳一样。”

    “我本来就黑。”

    “所以更得涂,上次视频你鼻梁都晒脱皮了。”

    挂了视频,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木质宫灯。

    灯光透过羊皮纸灯罩洒下来,整个客厅笼在暖黄色的光里。

    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影子投在木格窗上。

    去西藏,跟顾韵一起…

    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两圈,觉得挺不真实认识这么久,视频打了无数次,消息发了无数条,但真正见面,这还是头一回。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打开手机订了家拉萨的民宿。

    藏式小院,白墙红檐,院子里种着格桑花,评价里说老板娘做的糌粑好吃,老板是对老夫妻,人很和气。

    思索一瞬预定下单,订好之后截了个图发给顾韵。

    她秒回:“环境看着不错,你确定不是冲着糌粑去的?”

    :主要是冲着糌粑,顺便取法器。

    她回了一串省略号,我瞧着笑出了声。

    出发前那几天,我把能安排的事都安排了。剑匣里的七把剑挨个重新激活了一遍,确保每一把剑的符文阵都运转正常。

    我给师兄打了个电话,片刻接通,我一边倒了二两白酒一边说道“师兄我要去西藏一趟”

    他似乎在做饭,窸窸窣窣的声音“去干嘛”

    “取师父留下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注意安全。”

    我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好,等我回来师兄”

    出发那天早上,我把七把桃木剑都按编号用旧报纸裹好,一把一把放进剑匣的凹槽里。

    01到07,铜片依次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剑匣内部的机关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然后归于沉寂。

    合上匣盖,用布袋裹好,放进后备箱。

    法器和师父的笔记本,手信一样一样清点好塞进背包侧袋。

    茶杯灌满热水,拧紧盖子搁在中控台上。

    而那盆罗勒搬到院子里桂花树旁边,托隔壁邻居帮忙浇水。

    发动引擎的时候,手机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

    顾韵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拉萨见。”

    我回了两个字:“拉萨见。”

    从成都到拉萨,青藏线,两天一夜。

    第一天开到格尔木,在路边小旅馆住了一晚。

    旅馆的墙板薄得跟纸似的,隔壁有人打呼噜,声音大得像拖拉机。

    我拿枕头捂住耳朵也没用,干脆起来翻师父的笔记本,把引路人留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第二天天不亮就出发,翻过昆仑山口,穿过可可西里,高原的阳光越来越烈,打在车窗上热烘烘的,但车外气温很低,下车休息的时候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沿途能看到藏羚羊在公路边的荒原上吃草,偶尔有货车经过,卷起一阵沙土。

    下午四点进了拉萨地界。

    布达拉宫的金顶在阳光下反着光,眯眸、远远就能看见。

    我把车停在布达拉宫脚下的停车场,靠在车门上等着她。

    高原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照下来,打在布达拉宫的白墙上,反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广场上的游客不多,有个藏族老奶奶坐在台阶上转经筒,经筒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不知谁家的牦牛在广场对面的巷子里慢悠悠地走过。

    我掏出烟盒、轻抖,捻夹支烟衔唇,低头点燃深嘶。

    我刚想拿出手机,正想问顾韵到了没有,一抬头就看见了她!

    她就站在布达拉宫脚下的白墙旁边,穿了一件深色的长款大衣,腰带随意系了个结,衬得腰身很细。

    里面是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正好卡在下颌线,露出一小截修长的脖颈。

    头发散着,发梢微卷搭在肩上,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在高原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侧着头在看手机,大概在查我的定位,阳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

    瞧着人我手上的烟忘了抽,烟灰蓄了长截段落掉于鞋面,我也没注意。

    她跟我视频里看着不一样,不是五官不一样,是气质。

    视频里的顾韵是好看的,但隔着屏幕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像是看一幅被玻璃框住的画。

    现在玻璃没了,画里的人走出来,站在高原的风里,比画好看。

    她抬起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就这一个动作,手腕上那根红绳从袖口露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往左右张望了一下,微微皱起眉,抿着嘴唇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我。

    她笑了,很轻很浅的笑,嘴角那点天生的弧度弯上去,那双眸子里带着种很温柔的光。

    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是她每次在视频里跟我斗完嘴之后憋着笑的那种,熟悉得很,但真人比屏幕里多了十分好看。

    她把手机放进大衣口袋,拎着行李箱朝我走过来。

    大衣下摆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摆动,高领毛衣衬得她的脸很小,发丝在风里晃,发梢被阳光染成浅棕色。

    她在距离我两步的地方站定,抬头看着我…我比她高半个头,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睫毛在眼睑下投的一小片阴影。

    “等很久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个带着江苏口音的调子,尾音微微上扬,比电话里听着更软一些。

    我把烟掐了摇摇头,从车门上直起身,拍了拍手指上沾的烟灰。“不久。”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晒脱皮的鼻梁上停了两秒,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管防晒霜递过来“你比视频里黑,高原紫外线强,我在飞机上没晒到,你开车来的,晒了一路。”

    我接过防晒霜,低头看了一眼包装SPF50+。“这个跟我上次在商场看到的是同款。”

    “就是那个牌子,你说涂了脸油的那个。”

    “确实油。”

    “比晒成黑炭强。”

    她把行李箱推到我面前,然后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歪着头看我。

    高原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轻轻飘,大衣下摆扫过她的脚踝,耳垂上那对珍珠在阳光下微微闪光。

    我轻笑一声抬手拎起她的行李箱往后备箱放。

    合上后备箱盖的时候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了,正在低头系安全带,头发从肩膀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缓自然,手腕上那根红绳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我站在后备箱旁边多停了两秒,师兄以前说过一句话有些人隔着屏幕看习惯了,见到真人反而会愣神。

    我当时说他又在讲玄学,现在我知道了,这不是玄学,是经验。

    我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发动,把空调调到3档。

    她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布达拉宫的白墙和金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拉萨比我想的热闹。”她忽然开口。

    我一边看着路况一边说道“你以为是什么样?”

    “以为更安静,但刚才过来的时候路过一条街,有奶茶店,还有卖炸鸡的。奶茶店门口排了挺长的队,我在车上数了一下,至少有七八个人。”

    “高原奶茶店,估计主打的是‘喝了不喘’。”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微微眯起来。“你喝过?”

    “没有,猜的。”

    “回头可以试试。”她重新看向窗外,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我挂上档,车从停车场缓缓拐出去,布达拉宫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她的侧脸映在车窗上,和窗外一排排后退的白墙经幡叠在一起。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扎西说今晚民宿那边可能会下雪,”我打了半圈方向盘拐进老城区的巷子,“你带厚衣服了没。”

    “带了,江苏的冬天也不暖和。”

    “江苏冬天没有海拔五千米。”

    “所以我在大衣里多穿了一件羊绒衫,你鼻梁上那块晒脱皮的地方回去记得涂芦荟胶,车里有没有?”

    “没有。”

    “前面找个药店停一下。”

    “不用…”

    我打了转向灯,在路口拐进一条小巷。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又弯了上去,但没说话,只是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靠在椅背上继续看窗外的白墙和经幡。

    高原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她发梢轻轻晃动。

    民宿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是栋藏式小院。白墙红檐,院子里种着几棵格桑花,花开得正好。

    院门口挂着个木牌,上面用藏汉两种文字写着店名。

    我推开院门,老板娘正蹲在花坛边上摘格桑花的花籽,围裙兜里装了小半兜。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有两团高原红,笑起来很爽朗。“是玉先生吧?网上订的那间房。”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顾韵已经接了话:“是的。”

    老板娘看看我,又看看她,笑了笑,没再追问。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窗台上拿了一串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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