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儒停下来,拱了拱拳,“霍阁老,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霍雍笑得温润儒雅,很有晚辈的谦逊姿态,“指教不敢当,只不过有些事想向您请教一二。”
齐大儒狐疑地看了看霍雍,暗暗决定如果他说六皇子的教育问题,自己坚决不妥协。
“不知道你家的那个堂侄孙是怎么死的?真跳井了?家里的下人没有及时下井去救?”
齐大儒震惊,胡子动了又动,“霍阁老,你不要太过分。”
霍雍:“本官只不过是听说传言,关心一下你们的家事。齐五我也是熟悉的,他那样的人怎么会跳井?”
齐大儒的胡子抖了半天,又觉得霍雍说的这些话不单是说风凉话的,很有道理的样子,当下把昨日那边人慌慌张张叫他过去之后的场景都说了。
又叹:“小五家的哭得泪人一般,谁都不让靠近,老夫那侄媳妇气得打她,她也要为小五守着,倒是难得。”
齐大儒还是倾向侄孙是意外掉井。
霍雍挑了下眉毛,不置可否,“齐大人,本官听说了这事只觉得蹊跷,恐怕其中有什么猫腻,本官觉得尊府不如交给京兆衙门查一查。”
齐大儒忽然一震,嘴上还是强硬的,“霍阁老慎言,老夫知道你们家跟罗家有些矛盾,但这种事事关人命,您是堂堂阁老,最好不要信口胡言。”
霍雍拱拳,很是好说话,“如果本官所言不妥,还请齐大人不要放在心上,不过本官真是没有掺杂任何私心,这只是从一个为官的角度提出的合理怀疑。”
待霍雍告辞,齐大儒越想也越觉得五侄孙死得有猫腻。
又不是周围没人的时候掉进了井里,怎么能捞上来就死了呢?
霍雍的话,仔细想来还真有道理。
齐大儒听家里的老妻说过小五家的和霍家的矛盾根由。
可以说那五郎家的嫁给他是退而求其次的一步,当初两人成婚,他和老妻都去了,老妻回到家就跟他说五郎家的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
“先生,先生?”
景煦疑问的声音让齐大儒回过神来,放下书起身走过去,问道:“写好了?”
景煦双手拿着写满的一张纸交过去,“先生,我能走了吗?”
齐大儒以前都会觉得心塞,这小皇子着急回去就是急着去霍家读书的,好像他这个师傅教的东西一点好处都没有。
今天却是顾不得再给这小家伙布置课业了,齐大儒摆摆手。
景煦赶紧一挥手,门外的小刀子就进来给他收拾书本。
景煦跟齐大儒说:“太傅你知道吗,叶夫人说要人给我打造一个游泳池,让我和文子哥学游泳呢。”
齐大儒笑了笑,“挺好,不过也不可过于亲近水,需知水火无情。”
“嗯。”景煦点头,好奇地看了齐大儒好几眼,太傅今天很心不在焉啊。
难道太傅家里出了什么事?
景煦倒不急着离开了,等会儿便去隔壁房间找到景辰。
宫里目前还跟着太傅读书的人有四个,四皇子落水了还在屋子里养着,如今就只有三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
三人所学的进程不一样,但《论语》都是齐大儒教的,以前他们兄弟四个在一个屋子里读书,后来因为抢答打架,四人的伴读都参与了进去。
德祐帝见一个个大臣的儿子鼻青脸肿的,才决定让四人分开读书。
偏现在小六还能下午出宫去霍阁老家,景辰和景旦又开始羡慕,平日里跟他说话多少带刺。
景煦笑着出现在景辰的读书房时,他正有一下没一下划笔画,抬眼道:“有事?”
景煦:“前半个时辰是齐太傅给你授课,你有没有看出来齐太傅有心事啊?”
景辰看看他:“你现在倒是个包打听了。”
“我关心太傅。”
“哼,你怎么不关心大哥?”
景煦说道:“我关心大哥了啊,听说大哥的侧妃有孕了,这都是大哥在府里面壁思过的结果啊。”
景辰:……
“你阴阳怪气大哥?”
景煦忙摇头,“我真的是关心大哥才知道的。”
景辰并不想相信这个小六,但看了两遍,都觉得他的眼神非常真诚,将信将疑问道:“你真的关心大哥?”
“特别真,”景煦点点头,“比珍珠还真。”
景辰咕哝,说话怪怪的,便对他说:“既然你真心关心大哥,那你别忘了找个机会替大哥在父皇面前说话。”
“好的,没问题。”景煦拍拍胸口,小小的个头显露出大大的兄弟义气。
景辰勉强信了这个小家伙,这小家伙马上就问:“三哥,你知道齐大儒为什么心不在焉吗?”
景辰到底比景煦大几岁,身边很有几个帮他打听消息的人,招招手示意景煦靠近。
景煦趴在桌子上,听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景辰说:“霍阁老跟太傅吵架了。”
景煦瞪大眼睛,看了看三哥,三哥很认真,一点都没有故意骗他的样子,但是霍阁老怎么可能跟太傅吵架?
事情不可能是真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三哥太笨。
景煦含糊地表示自己相信了三哥的话,出门后便直奔乾清宫。
恰好父皇没事,景煦一路进来,嗒嗒嗒跑到跟前。
“父皇,霍阁老跟太傅吵架了吗?”提出问题后,就把在文华殿如此这般的话跟他父皇说了说,“三哥说齐太傅心不在焉是跟霍阁老吵架了,我不信。”
德祐帝还不知道这茬呢,马上对儿子表示,“你等着,父皇把老齐叫来问问。”
为什么不叫霍雍?
霍雍此时正在在宫外的户部衙门办公呢,德祐帝还是知道哪个臣子更清闲的。
齐大儒正打算回家,被德祐帝召了过来,瞧见站在皇帝身边的小学生,就是眉心一跳。
他就说在霍雍家读书不成吧,看霍家把他从五岁教起的学生带成了个什么。
齐大儒敢怒不敢言,听到皇上问他是不是跟霍雍吵架了,更是想要奋起直谏,六皇子现在的模样肯定也跟陛下喜欢打听事有关。
但最终还是胆子不允许。
“回陛下,事情是这样的……”
吃到新鲜的齐家大瓜,德祐帝的表情是震惊的,景煦的表情是恍然大悟的。
德祐帝追问:“所以你现在怀疑你那个侄孙是因为侄孙媳故意拖延才没有救出来?”
齐大儒:“……正如陛下所言。”
德祐帝便热心地说:“汝宁伯祖上为大周付出过汗马功劳,朕不能看着国公的后代被枕边人害死,这样吧,朕让刑部侍郎陈远随你一起去家里查问查问。”
齐大儒抬头,看着热情的皇上,很想问一下自己能拒绝吗?
显然是不能的,齐大儒只得热泪滚滚地叩谢隆恩。
一刻钟后,一个小孩子跟着两个大人走出宫门。
齐大儒问他的小学生:“六殿下,你不去吏部等霍阁老一起回家了?”
景煦想回去和叶夫人、槐花姨他们分享最新消息,自然要跟着去齐家的,“我让小刀子去吏部,霍阁老就不用空等我了。太傅,咱们快些去汝宁伯家吧。”
齐大儒看着眼睛明亮的小皇子,一言难尽,他这还真是倒霉催的。
陈远忍笑,道:“齐大人,您先请。”
陈远身后还跟着刑部勘察现场与尸体的两名仵作,一行人相当浩浩荡荡地去了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