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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什么叫混蛋

    老孙头说着便站了起来,伸手要去掀那层碎布。

    桃娘忙侧身一挡,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子塞过去,压低声音:“孙大爷,嬷嬷那边急着要东西,我赶时间呢。几件贴身衣裳,有什么好瞧的。”

    老孙头捏了捏银子,又瞅了眼桃娘脸上那层薄红,心领神会地笑了笑,重新坐下,挥挥手:“行了行了,去吧,早去早回。”

    桃娘连连道谢,挎紧篮子快步出了门。

    直到拐进旁边的小巷子,她才发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靠在墙上喘了两口气,低头看篮子里的孩子——

    小宝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小嘴微张,睡得正香。

    桃娘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沿着巷子往北走。

    她早就盘算好了路线。

    不走城门,沿着北边的山角先回十里村,接了阿娘,再翻过大山去西边找阿姐。

    阿娘还不知道阿姐活着呢,想到她高兴的样子,桃娘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几分。

    出了巷子汇入人流,她放慢脚步,挎着篮子混在人群里,头也不回地朝十里村赶去。

    一路不敢停歇,走得两腿发酸,篮子也越来越沉。

    小宝倒是睡得安稳,偶尔在篮子里翻个身,发出咂嘴的声响,她便低头看一眼,心也跟着软一分。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

    桃娘回头望了一眼,王府的楼阁早已被晨雾吞没,看不真切。

    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步子也跟着轻快了些。

    出了城,官道渐渐变窄,两旁多是荒地和稀稀拉拉的树林。

    她沿着山脚的小路走,这条路小时候跟着阿娘走过一回,虽荒僻些,却能省下大半日的脚程。

    晨雾越来越浓。

    山里的雾和城里不同,带着草木的湿气,白茫茫地漫过来,几步开外便什么也看不清了。

    桃娘放慢脚步,小心翼翼踩着碎石,生怕崴了脚。

    雾水打湿了鬓发,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露水。

    小宝在篮子里醒了,哼唧了两声。

    桃娘停下脚步,蹲下身掀开碎布一角,轻声哄道:“乖,再忍忍,等到了姥姥家就好了……”

    话没说完,她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那是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像一根冰冷的指尖沿着脊梁骨慢慢往上爬,激得她汗毛倒竖。

    桃娘猛地回头——

    雾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风声、树叶沙沙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越来越响。

    “谁?”

    没人应。

    桃娘攥紧篮子的提手,想跑,脚下却像灌了铅。

    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后脑勺便挨了重重一击。

    眼前一黑。

    篮子从臂弯里滑落,小宝的哭声从雾里传出来,尖尖细细的,又被风扯散了。

    ……

    桃娘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来的。

    后脑勺还隐隐作痛,像有人拿钝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昏暗——不是夜里那种黑,而是石头缝里透出的幽暗,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这是一个山洞。

    洞顶垂下参差不齐的钟乳石,水珠顺着石尖往下滴,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空旷的洞里回荡着。

    桃娘撑着地面坐起来,掌心按到一片黏腻湿滑的东西——

    暗红色的藤蔓,粗如儿臂,密密麻麻地爬满身下的岩石,像血管一样贴附在石壁上,微微颤动着。

    藤蔓的末端隐入远处的雾气深处,不知通向何处。

    洞口就在不远处,薄雾缭绕,缓缓翻涌,像活物在吞吐呼吸。

    桃娘顾不得害怕,猛地爬起来:“小宝!”

    她踉跄着四下张望,这才看见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水潭。

    潭水漆黑如墨,泛着幽幽冷光。

    水面上密密麻麻浮着一层鱼,通体惨白,足有手臂粗细,张开的嘴里是一圈圈倒生的尖牙。

    它们挤作一团不断翻腾,偶尔一条猛地跃起,“啪”地砸回水中,溅起的水花落在岸边,“嗤”地冒出一股白烟。

    桃娘浑身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是个男人,身形高大,脸上扣着一张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颌。

    面具在幽暗的山洞里泛着暗淡的光,看不出什么材质,只让人觉得冷。

    “你……你是谁?”

    男人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答。

    雾气在他身后翻涌,将他的轮廓衬得有些模糊。

    “你不必知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听不出年纪,也辨不出情绪。

    桃娘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你想干什么?小宝呢?我的孩子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又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

    桃娘大叫。

    男人却笑了:“谢临渊的女人,原来胆子这么小……”

    桃娘睁大眼睛——这人是谢临渊的仇人?

    是冲着他来的?

    那小宝——

    “你把小宝还给我!他一个孩子碍着你什么了?你要寻仇找谢临渊去,拿个孩子下手算什么本事!”

    桃娘的声音又尖又颤,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吃奶的娃娃,还要不要脸?”

    男人不为所动,依旧一步步朝她走来。

    桃娘往后退,后背死死抵住石壁,再也无路可退。

    “乖一点,还能少受点罪。”

    男人压低了声音,热气喷在她耳畔。

    那声音凭空多了一层黏腻的意味,像蛇信子从皮肤上滑过去。

    桃娘汗毛倒竖,转身就要逃。

    可她才迈出一步,胳膊就被一把攥住,整个人被拽了回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旁边的石床上,冰冷的石面硌得她闷哼一声。

    还没来得及挣扎,男人已经欺身而上。

    桃娘拼了命地挣扎,手脚并用又推又打。

    “混蛋!滚开!”

    可男人却只是低低一笑。

    千钧一发之间,桃娘摸到了阿姐给她的那个防狼喷雾的小竹筒。

    刚要掏出来,谁知男子眼眸一闪,一把就将那小竹筒抢到手中,扔进了前面的水潭中。

    一条大鱼跃出水面,张开大嘴,一口将竹筒吞了进去。

    桃娘愣住了,她一巴掌狠狠扇在男人脸上。

    男人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他缓缓转回来,一手护住面具,面具下露出的那半张脸肌肉微微抽动,眼神陡然阴沉下来。

    桃娘这才注意到,他腰间系着一只荷包,那上面一朵黑色的花朵非常狰狞。

    这荷包上的纹样很眼熟——

    她猛地想起,自己在雪谷带回来的那本书上,见过一模一样的图案。

    这小木屋的主人,和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