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彻底恼了。
他是什么身份？
天下至尊，万民之主。
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谁教你的？对着大人说话，这么没有礼貌。”
柳清欢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脯，奶声奶气地说：“当然是我爹教的呀！”
谢临渊皱眉：“你爹是谁？”
“我爹是大坏蛋呗！”
柳清欢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小脑袋还跟着一点一点的，“反正欢欢的坏毛病，那都是爹爹的问题！欢欢的优点，那都是娘亲的功劳！”
谢临渊：“……”
他没想到一个小屁孩竟然一次次和他叫板?
索性站起身，绕过龙案，大步朝柳清欢走过去。
柳清欢看着那个高大的黑影越来越近，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别过来！萧奶奶说了，大恶魔不能欺负小孩——”
谢临渊懒得跟她废话，一伸手，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小奶娃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小短腿乱蹬，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啊啊——大坏蛋欺负小孩啦！救命啊！萧奶奶救命啊！”
那声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门外守着的宫女太监齐刷刷地转过头来，面面相觑。
谢临渊脸色一黑，伸手去捂她的嘴。
谁知柳清欢看着那只大手盖过来，想都没想，张嘴就是一口——
“嘶！”
男人猛地缩回手，虎口上赫然一圈深深的牙印，隐隐渗出血丝。
他低头看着那个牙印，又抬头看着柳清欢，眼中已经怒火冲天！
柳清欢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嘴上一点也不怂：“是、是你先欺负我的！”
谢临渊没说话。
他一只手捏住她的后领，另一只手抄起桌上那根捆奏折的细绸带，三下两下，就把柳清欢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椅子上。
柳清欢挣扎了两下，发现动不了，嘴巴一瘪，眼眶一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再叫，就把你嘴巴也堵上。”
柳清欢的哭声卡在了嗓子眼里，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敢用一双红红的眼睛瞪着谢临渊，那眼神又气又委屈，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奶猫。
谢临渊不再看她，伸手就去扯她的衣领。
他只是想看一眼。
“啊啊啊啊啊——”
谁知，小娃娃那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却响了起来。
“救命啊！非礼啊！萧奶奶救命啊！有个大变态扒人家衣服啦——”
门外守着的宫女太监齐刷刷地转过头来，面面相觑，目光越来越直白，越来越复杂。
谢临渊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御书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萧令仪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眼就看见谢临渊正伸手去扯一个小女娃的衣裳，而柳清欢被绑在椅子上，衣裳凌乱，哭得撕心裂肺。
“畜生！”
萧令仪一巴掌拍在谢临渊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你竟然对一个两岁的小娃娃下得去手！”
“谢临渊啊谢临渊，你莫不是这几年想桃娘想疯了？你、你——”
“母妃！”
谢临渊揉着后脑勺，脸色铁青，“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
萧令仪一把推开他，蹲下去解柳清欢身上的绸带，一边解一边心疼得直抽气，“欢欢别怕，奶奶来了，这个畜生不敢把你怎么样。”
柳清欢抽抽搭搭地哭着，小身子一抖一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咬着下嘴唇的一角，小脸皱成一团，委屈得说不出话来。
谢临渊看到那个动作，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桃娘也是这样哭的。
她从来不大声嚎啕，总是咬着嘴唇的一角，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倔强得让人心疼。
他曾经无数次替她擦过眼泪，无数次哄她别咬了，嘴唇会破。
眼前这个小东西，连哭的样子都跟桃娘一模一样。
男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可下一秒，他便自嘲的笑了。
这个小丫头不过是碰巧也有那种体香，碰巧哭起来也咬着嘴唇——
天底下相似的人多了，难道每一个都是桃娘吗？
他真是疯了。
病急乱投医，疯到连一个两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端端正正地走了进来。
穿着月白色的锦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小脸白净，眉目清俊。
他的步伐不大，却走得稳稳当当，像是每一步都量过似的，不急不缓，自有一股超出年龄的从容。
走到御书房中央，他停下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皇祖母安。”
声音清清脆脆的，却不显稚嫩，“父皇安。”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柳清欢身上。
柳清欢也忘了哭，泪眼朦胧地看着那个小男孩，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还挂着两颗豆大的泪珠。
好俊的小哥哥。
真的好俊。
萧令仪看看小宝，又看看怀里的欢欢，忽然笑了。
“小宝，你来得正好。”
她朝小男孩招招手，“过来，这是欢欢，以后就是你的妹妹了。”
小宝听话地走过来，站定在柳清欢面前，微微低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柳清欢仰着小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头红红的，衣裳皱巴巴的，狼狈极了。
可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小宝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了过去。
“别哭了。”
声音不大，却稳稳的，像一个小小的男子汉。
柳清欢吸了吸鼻子，伸出小手接过了手帕，攥在手里，然后破涕为笑，露出一个缺了颗门牙的笑容。
“你就是哥哥吗？”
小宝见柳清欢接过手帕不哭了，便认真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妹妹好，我叫谢辰念。辰是星辰的辰，念是思念的念。今年五岁了。”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柳清欢眨巴着泪眼，小脑袋歪了歪：“谢辰念？”
她的小嘴抿了抿，嘟囔着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品这几个字的味道。
谢辰念。
承念——承一生之念，念一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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