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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锁定气味

    桃娘坐着没动。

    手藏在桌下,指尖发凉,但呼吸稳得很。

    脸上的面具冰凉地贴着皮肤,把所有表情都封在了里头。

    出发前,她给欢欢和霜霜都戴上了遮香的荷包。

    可那几味草药骗得过人,却骗不过这大齐铁骑军专门训养的搜救犬——

    这种狗的鼻子,连埋在地下三尺的血迹都能闻出来。

    此刻,那条狗明显已经锁定了她的气味,离她只有三步远。

    桃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尖抠进掌心。

    那畜生鼻尖贴着地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尾巴竖得像一杆枪,每往前挪一寸,桃娘的心就往上提一寸。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按住了她的胳膊。

    柳清霜没抬头,声音淡淡的:“娘亲,咱们三个分开走。”

    她伸出一根手指,沾了茶杯里的水,在桌上画起来:“我往前门走,你和月姨娘走后门,让欢欢走侧门。”

    桃娘看着桌上那三条线,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道光。

    对啊。

    霜霜和欢欢身上的味道跟她一模一样,这条狗虽然能闻到她们的气味,可它一次只能追一个。

    三个人朝三个方向跑,气味源头一下子就裂成了三股。

    桃娘猛地低头看向这个两岁的娃娃。

    小娃娃的脸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眼睛里却有一种让成年人都胆寒的冷静。

    她脑子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从出生开始,这三个小娃娃的性格就天差地别,而柳清欢是最像谢临渊的那个……

    就连正百无聊赖的柳清欢也眼睛一亮:“对对对,分开走,这个好玩……”

    可下一秒桃娘却慌了。

    这个办法虽然是最好的,可欢欢和霜霜才两岁啊,这兵荒马乱的,万一走散了……

    柳清霜看出了她的担心,接着道:“我从侧门走。我练过轻功,跑得快,能把追兵引开。欢欢最是鬼机灵,她一个人应该没事。这样月姨娘和娘亲就能从后门走。就算追兵真发现了,先追的也是我和欢欢。”

    “不行。”

    桃娘鼻头一酸,想都没想就摇头,霜霜把一切危险都拦在了自己身上,这哪是一个两岁孩子该有的心智。

    “你才两岁——”

    “娘。”

    柳清霜抬眼看着她,眼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比她们俩加起来都能跑。”

    桃娘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没想到柳清霜平日里话那么少,这回一开口,连她都接不住。

    最重要的是,三步之外,那狗又往前了一步,马上就要找过来了……

    最后,她到底是没拗不过这丫头,定了一个最稳妥的方案。

    月奴带柳清欢走一路,她和柳清霜单独走,最后在城门外的胡杨树下集合。

    毕竟柳清霜会武功,可欢欢的那些手段全是些不着调的三教九流……

    柳清欢不服气地噘着嘴。

    她都两岁了,不需要保护!

    要不是那只哈巴狗在旁边虎视眈眈,她高低得为自己争取两句……

    就在这时,那络腮胡子头领带着一队侍卫,开始挨桌盘问。

    “你,把脸抬起来。”

    络腮胡子走到靠窗一桌,拍着桌面,冲一个包着头巾的妇人喝道。

    那妇人战战兢兢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脸。

    络腮胡子扫了一眼,不耐烦地挥手:“走。”

    下一桌是个卖货郎,怀里抱着个布包袱,吓得说话都哆嗦:“军、军爷,我就是个卖针线的……”

    络腮胡子一把掀开包袱,碎布头、线团滚了一地,他啐了一口:“滚!”

    桃娘垂下眼,心跳到了嗓子眼。

    那畜生还在地上嗅,络腮胡子也在往前查——

    前后夹击,马上就要查到她们这桌了。

    不能再等了。

    桃娘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朝月奴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同时起身,像是吃完了饭要结账走人的普通客人。

    但方向截然不同——桃娘自己往后走,月奴带着柳清欢往左走,柳清霜在那一瞬间转了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那条狗猛地抬起头。

    “汪汪汪——!”

    犬吠声炸裂开来,又尖又急,整个客栈大堂都在震。

    侍卫们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哗啦一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正在查桌的络腮胡子好像也发现了不对劲,猛地转身。

    “公子要找的人就在这客栈里!都给我搜!一间一间搜!别放跑一个!”

    侍卫们齐声应诺,靴子声、刀鞘碰撞声、喝骂声搅成一团。

    那狗已经冲到了桌边,鼻尖离桃娘刚才坐过的椅子不到半尺。

    它疯狂地吸着那残留的气味,尾巴竖得笔直,整个身体因为兴奋剧烈发抖。

    可就在它要往下追的时候——

    却愣住了!!

    三股同样浓烈的气味朝三个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每一股都像是源头本身。

    狗猛地刹住脚步,鼻头疯狂翕动。

    它脑袋从左甩到右,又从右甩回左。

    往前追两步,猛地停住;扭头往右,又犹豫了。

    络腮胡子头领也发现了这狗的不对劲。

    “怎、怎么回事?它刚才明明闻到就在这儿了!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噗——”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头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军爷,您这狗怕是饿了吧?光知道转圈,哈哈哈!”

    客栈里其他食客也跟着哄笑起来。

    络腮胡子头领脸涨得通红,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条凳:“笑什么笑!都他妈给我闭嘴!”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最后猛地一跺脚,手指头一戳:“走这边!都跟我走!”

    他选了柳清霜跑出去的那道侧门,一挥手,带着大半队侍卫冲了出去……

    ……

    这边,桃娘拼命往前跑。

    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一声接一声,像擂在她心口上的鼓。

    城门就在前方二十丈,灰扑扑的门洞大敞着,外面的光透进来,亮得刺眼。

    她心里一喜——

    只要出了这道门,就是柔然的地界。

    谁知,就在这时,一队马蹄声骤然炸响。

    桃娘脚下一个踉跄,猛地抬头。

    十几匹战马从门洞外鱼贯而入,铁蹄踏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为首那匹高头大马上,一个身影逆光而来——

    白发在阳光下白得刺目。

    谢临渊。

    他端坐在马背上,一身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怀里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娃娃。

    那娃娃睡得正沉,小脸歪在他胸口,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圆圆。

    桃娘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脚像钉在了地上,挪不动半步。

    下一秒,那双眼睛看了过来。

    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