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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圣女大典二

    三日后。

    柔然王城。

    天还没亮,街道两边就挤满了人。、

    从王宫到圣坛的这条路被扫得干干净净,每隔十步挂一面银月旗,晨风一吹,猎猎作响。

    老百姓们都穿上了压箱底的好衣裳,拖家带口,踮着脚尖,就等着亲眼瞧一瞧圣女的风采。

    “听说圣女是从大齐来的,长得跟天上的仙子似的!”

    “何止仙子?我宫里当差的表哥说了,圣女那血脉,万中无一,百年才出这么一个!”

    “那可不嘛!圣女能祈雨、能驱灾、能保佑咱们柔然风调雨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整条长街热闹得跟开了锅似的。

    日头越升越高。

    忽然,一阵悠长的号角声从王宫方向传来,人群刷地安静了。

    先是一队银甲骑士开道,接着是两排捧着香炉的祭司,香烟袅袅地飘出来,在日光下拉成一条白色的长链。

    然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辆由四匹白马牵引的銮驾缓缓驶来。

    车舆四面镂空,挂着月白色的纱幔。

    风一吹,纱幔翻飞如云。

    纱幔之间,隐约可见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穿着月白色的礼服,银色的纹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脖颈间一枚月光石坠子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摆动,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点。

    一阵风撩起纱幔的一角——

    露出了她的脸。

    整条长街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欢呼声像炸了锅似的爆发出来:

    “圣女!圣女!圣女!”

    “太美了!圣女大人真的太美了!”

    “圣女大人保佑我们啊!”

    长街一侧,一座酒楼的二层雅间,窗户半开着。

    谢临渊靠在窗边,手里捏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他往楼下那辆銮驾扫了一眼,又听见周围老百姓一浪高过一浪的夸赞,嘴角微微撇了撇。

    柔然人还真是能睁眼说瞎话。

    想起之前见过的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他在心里苦笑一下,仰头把酒一口闷了。

    “什么圣女……连桃桃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话音刚落——

    一阵风猛地刮了过来。

    纱幔高高扬起,銮驾上的人被吹得微微侧过脸,露出一截白皙的侧脸。

    谢临渊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窗棂。

    “桃桃?!”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男人一个利落的翻身,人已经跃上窗台。

    他目光落在街道尽头那顶銮驾上,眼底寒芒一闪。

    脚尖在窗沿一点,整个人就要凌空而起——

    “小伙子!”

    突然,一只手突然从斜刺里伸过来,铁钳似的扣住他的后领,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谢临渊眉头一皱,缓缓转过身。

    是个膀大腰圆的屠户,腰间别着把油汪汪的剔骨刀,正用一副“我懂你”的眼神看着他。

    “看圣女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后面排队去!”

    “就是就是!”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几个壮汉自发挡在他面前,跟一堵人肉墙似的。

    “小伙子长得挺俊,怎么不讲规矩呢?”

    谢临渊薄唇微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根本没心思跟这些人掰扯,深吸一口气,再次纵身——

    ”啪!”

    一只苍老的手掌忽然抡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我说你这个小伙子!”

    谢临渊整个人僵住了。

    有人打他?

    他这辈子,就没被人抡过后脑勺。

    老太太站在他面前,个头只到他胸口,仰着脸,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年轻人懂不懂规矩?啊?这街上这么多人,都像你这样翻窗插队,那还不乱套了?去去去,后面排队去!”

    谢临渊:“……”

    男人唇线绷成一条锋利的弧度,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王爷!”

    赵莽终于从后面扑上来,一把按住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王爷,这是柔然,咱们不能冲动!”

    老太太看见他那架势,非但没怵,反而叉起腰,嗓门更大了。

    “怎么着?瞪什么瞪?头发白了不起啊?该排队就得排队!年纪轻轻的不学好——”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那边,銮驾已经继续往前走,越行越远。

    纱幔落下来,重新遮住了那道身影。

    谢临渊站在原地的,死死盯着銮驾消失的方向。

    他没看错。

    马车里那个女人,绝对就是他日思夜想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女人。

    那张侧脸,他画过一千遍,梦过一万遍。

    就算烧成灰,他也认得。

    可她怎么会是柔然的圣女?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想起之前自己亲手抓到过的那个“圣女”……

    原来如此。

    难怪他总觉得真相就在眼前,却总是一闪而过。

    该死,他居然又被这么拙劣的障眼法给骗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骗他?

    一股巨大的情绪在胸口炸开。

    狂喜,愤怒,心痛,还有一种几乎要把胸膛撑裂的、失而复得的剧烈颤抖。

    谢临渊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哑得不像话:

    “去。递交国书。就说大齐使者周锦荣,奉命前来参加圣女大典。”

    赵莽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王爷冒充谁不好,偏偏要冒充那个花花公子的礼部侍郎周锦荣?!

    ——

    人群中,另一道目光也落在那辆銮驾上。

    那是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穿着北漠使臣的服饰,腰间挂着一柄弯刀。

    正是北漠王子杀赤那。

    他站在人群最前排,身后跟着四个同样身着北漠装束的随从。

    要不是父王的秘药,他早就被谢临渊一脚踢死了。

    杀赤那摸了摸胸口,目光阴沉下来。

    这一次,他以北漠使臣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明面上是来参加圣女大典,暗地里,父王的命令只有一条。

    把圣女抢回去。

    父王说了,柔然的圣女,体内流淌着上古巫女的血脉。

    谁得到她,谁就能掌握天下。

    北漠已经连续三年大旱,再不下雨,牛羊就要死光了。

    所以,圣女必须是他的。

    不管用什么手段。

    杀赤那抬起头,看向銮驾消失的方向。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圣女大人……咱们又要见面了,这一次,本王可不会再让你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