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桃娘戴着面纱,捧着哈达出了门。

    白色的丝缎,织着银色的祥云纹,两端坠着细碎的流苏。

    这是柔然最尊贵的礼遇,系在脖颈上,寓意吉祥如意、福寿绵长。

    月奴跟在身后,手里还捧着一方锦盒,里头是配赠的暖玉,成色极好,温润得像一汪秋水。

    一行人刚到驿馆门口,就被拦住了。

    一个黑脸大汉堵在门前,双臂一抱,像一堵门板似的把路挡得严严实实。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侍卫,个个面无表情,一看就是练家子。

    月奴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我们是奉女王之命,来给大齐使者送礼的。这位是圣女大人,还请让开。”

    赵莽咳嗽一声,板起脸,声音瓮声瓮气的:“我们公子可是大齐的使者。怎么,圣女就这点诚意?带了这么多人,是来送礼的,还是来刺杀的?”

    月奴一听这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这五大三粗的莽夫,看着就不像什么讲理的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她刚要开口反驳,桃娘伸手拦住了她。

    “算了。”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自己代表的是柔然。

    再说这个赵莽她见过,不像是会胡搅蛮缠的人。

    现在这种情况,谅他周锦荣也不敢怎么样。

    月奴她们就在外面守着,他代表的可是大齐,要是敢对她动手,那就是两国交恶——

    谢临渊那么小气的男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一个使臣,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想到这里,她定了定神,抬脚往前走。

    “月奴,你们留在外面。”

    “主子——”

    月奴急了,还想说什么,已经被赵莽一把推开。

    她踉跄了两步,站稳后狠狠瞪了那黑脸大汉一眼,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莽夫!”

    赵莽眼睛一亮,咧嘴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叫赵莽?”

    月奴:“……”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

    屋里光线有点暗。

    桃娘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穿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墨发用玉冠束起,手里握着一卷书,姿态闲散又矜贵。

    男人脸上戴着那张青铜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

    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

    桃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微微欠身。

    “周大人,这是柔然的哈达,代表柔然最诚挚的祝福。”

    她双手托着那条洁白的丝缎,声音尽量平稳,“小女子奉命给大人送来,还请大人笑纳。”

    男人没说话,连头都没抬。

    桃娘维持着欠身的姿势等了一会儿,只觉得那沉默沉甸甸地压下来。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那人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心里忽然就打起了退堂鼓。

    这人是不会说话?

    算了算了,东西送到就行,管他什么态度呢。

    她又不是来看他脸色的。

    桃娘把哈达往旁边的桌案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怎么?”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故意变了调,“圣女就这点诚意?”

    桃娘的脚步一顿。

    “这哈达……”

    男人慢悠悠地说,书页又翻过一页,语气不咸不淡,“圣女不该亲自给本公子戴上?”

    桃娘咬了咬牙,心里把周锦荣骂了八百遍。

    什么毛病?

    可她转念一想,这话也没错。

    哈达确实该亲手系上,这是礼数。

    她要是扭头就走,回去跟女王说“大齐使者不肯收”,女王能信?

    忍了。

    她转过身,脸上堆出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周大人说的是,是小女子疏忽了。”

    她拿起哈达走到他面前。

    男人总算放下了书,微微侧过身来,那双眼睛隔着面具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桃娘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垂下眼踮起脚尖,双手撑开哈达绕过他的脖颈。

    白色的丝缎搭上他的肩膀,她往前倾了倾身,正要系——

    突然,一只手狠狠扣住了她的腰。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猛地把她往前一带。

    桃娘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鼻尖磕在他胸口,撞得眼眶一酸。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收紧了,把她死死箍在怀里,挣都挣不开。

    “你——!”

    桃娘瞳孔骤缩,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个登徒子!

    “啪!!”

    她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巴掌。

    掌心震得发麻,指尖隐隐作痛,可那面具硬得像块铁板,一点裂痕都没有。

    桃娘顾不上疼,用力推他的胸口,可男人一把就拉住了她的手。

    “放开我!”她厉声喝道。

    男人没放。

    他低下头,一把扯掉了她的面纱。

    面纱飘落在地,露出她完整的面容。

    桃娘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就抓住她那只打人的手,放到了他唇边。

    桃娘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这、这个人在干什么?!

    她使劲想抽回手,可男人力气大得根本推不动。

    他甚至伸出了舌头,慢悠悠地、一寸一寸地舔过她掌心那道被面具硌出的红痕,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

    “打疼了?”

    男人低笑着,嘴唇还贴着她的掌心。

    那画面太过冲击,桃娘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你……你混蛋!”

    桃娘的脸烧得通红。

    这个流氓!

    她另一只手猛地往怀里一探,抽出匕首,寒光一闪,直朝他胸口刺去——

    下一秒,一只大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恰到好处,既没捏疼她,也没给她留一丝反抗的余地。

    匕首悬在半空中,离他的胸口只有一寸,却再也落不下去。

    桃娘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圣女这是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沉沉压下来,带着几分不满的控诉。

    “这是要谋杀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