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缓缓打开，沉重的木门发出低沉的呻吟。
桃娘翻身上马，缰绳在掌心攥紧。
身后是月若华焦急的呼喊，身前是黑压压望不到边的北漠大军。
她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而出。
马蹄踏过护城河的吊桥，孤身一人朝着千军万马走去。
风很大，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
城墙上柔然将士的担忧，北漠士兵的虎视眈眈。
她的手在抖，但她把背挺得笔直。
“停！”
北漠大军阵前，一个雄浑的声音喝止了正要继续攻城的队伍。
阿勒坦骑在高头大马上，甲胄裹身，虎目微眯，盯着那道从城门中走出的纤细身影。
“是圣女。”身旁的将领低声说。
阿勒坦嘴角缓缓上扬，抬手一挥，身后的号角声戛然而止。
攻城锤停了，云梯上的士兵也退了回去。
喧嚣的战场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卷沙尘的呜咽。
桃娘策马行至阵前数十步外，勒住缰绳。
阿勒坦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志在必得：“圣女大人，你终于肯出来了。”
他驱马上前两步，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跟本王回北漠吧。你本就是北漠的血脉，不该替柔然卖命。”
桃娘没有说话。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出奇地平静。
她看着阿勒坦，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可以看看王子殿下的尸体吗？”
阿勒坦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挥了挥手：“开棺。”
几个北漠士兵上前，撬开了阵前那口黑漆棺材的盖子。
桃娘走到棺材前，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愣住了。
沙赤那静静地躺在棺中，面色红润，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衣衫凌乱，领口大敞，胸口几道深深浅浅的抓痕清晰可见。
浑身上下处处都是女人的痕迹。
阿勒坦策马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紧皱，别过脸去，眼中满是丧子之痛：“混账东西……”
旁边几个北漠将领面面相觑。
有个胆大的凑过去瞄了一眼，顿时脸色古怪，咳嗽一声赶紧退开。
那尸体的姿态，实在不堪入目。
“柳桃娘！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尖锐的嘶喊声打破沉默。
桃娘转头，看见萨莉亚被两个北漠士兵死死按住，披头散发，眼睛红肿，像头发疯的母兽，拼命朝这边挣扎。
阿勒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萨莉亚被捂住嘴拖到一边，只剩呜呜咽咽的闷哼。
桃娘没有理会。
她重新低下头，目光一寸寸扫过沙赤那的尸体。
眼前这一切，确实像是纵欲过度而死。
可最蹊跷的，也正在于此。
桃娘仔细检查着沙赤那的尸体，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的身体太“干净”了。
按理说，纵欲过度而死的人，汗液和体液会大量流失，皮肤应该是黏腻潮湿的才对。
可沙赤那的皮肤异常干燥，甚至有些发皱，像是……体内的水分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很多时候，表面越是刻意让你看见什么，背地里往往越藏着见不得人的真相。
桃娘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想起那天在狩猎场的情景。
当时沙赤那好像弄了个虫子想对付自己，结果那虫子被小金蝉一脚踢进了萨莉亚嘴里——
难道和那个东西有关？
桃娘心头一跳，抬起头，试探着问：“大王，北漠有没有什么虫子，能让人神志迷乱的？”
阿勒坦微微一怔：“你是说……噬心蛊？”
桃娘眼前一亮，看来北漠真的有令人神志迷乱的虫子。
“您刚才说的‘噬心蛊’可能就在萨莉亚腹中，她应该是是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但她如今神志不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虫子取出来？”
阿勒坦皱了皱眉：“要是赤那还活着，用引血术就能办到。可现在他死了，只有用他的血滴到蛊虫所在的位置，才能把蛊虫连根拔除。”
桃娘连忙追问：“那咱们能不能用赤那王子的血，放到萨莉亚口中将蛊虫引出？”
“不行。”
阿勒坦摇了摇头，“蛊虫一闻到血腥味就会躁动。万一它在萨莉亚体内爆开，萨莉亚必死无疑。”
桃娘陷入沉思。
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血液送进萨莉亚肚子里，把蛊虫引出来呢？
正想着，旁边一名北漠大将上前一步，沉声喝道：“大王，万万不可！”
阿勒坦侧目看向他。
那大将抱拳道：“王子已经殉命，遗体都入棺了，怎么还能动刀取血？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啊！何况当着三军将士的面，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说咱们北漠的颜面何在人，柔然要是连王子的遗体都要糟践，末将怎么跟将士们交代？”
另一名将领也站了出来，低声附和：“是啊大王，王子死得本就……不太体面。要是再取血，只怕军中的闲话会更多。”
阿勒坦脸色一沉，没有立刻说话。
桃娘看着几位将领铁青的脸色，心里百转千回——
眼下这局面，想说服大家恐怕没那么容易。
可要是不动赤那的血，真相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她正急得不行，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
沙赤那手里攥着那根黄瓜……里面好像夹着什么东西？
桃娘屏住呼吸，一把夺过黄瓜，用力掰开。
黄瓜内部居然是空心的，像是被咬过一口。
空腔里塞着一团布条，边缘毛糙，是被硬撕下来的，藏得极为隐蔽。
估计是沙赤那死前，从什么人身上偷偷扯下来的。
布条是黑色的。
上面绣着一个图案。
桃娘只扫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她认出来了。
这个图案，她见过。
就在那个山洞里，在戴面具的男人身上。
一朵黑色的……
食人花？
一瞬间，桃娘头皮发麻。
怎么会是他？
那个绑架小宝、威胁谢临渊的面具男——
他的手，竟然伸到了柔然？
伸到了北漠？
他到底想干什么？
沙赤那的死、萨莉亚的蛊、北漠的动荡……
这里面，到底藏着多大的阴谋？
那个人，到底是谁？
桃娘正百思不得其解，手里的布条就被一把夺了过去。
老狼王阿勒坦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颤：“这是……药人的图案！”
他死死盯着那块黑布，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这件事怎么会和药人扯上关系？”
按理说，那十七个药人虽然跑了出去，可四十多年过去了……他们早该死绝了。
难道是药人的后代来寻仇来了？
不等他想清楚，桃娘已经转过身，面朝阿勒坦，俯身行了一个柔然的大礼。
阿勒坦眉头一挑：“圣女，你这是做什么？”
桃娘直起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王，你也看见了——王子殿下的死因，恐怕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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