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柔然大殿。

    “太小。”

    “太垂。”

    “腰不够细。”

    殿中一排排年轻男人清一色光着膀子,排着队等待女官的检阅。

    烛火映着他们或羞涩或紧张的面孔,倒也颇有几分赏心悦目——可惜女官的眼比刀子还利。

    “下一个。”

    女官头都没抬,手里蘸着墨的笔在本子上划拉:“把衣物脱了。”

    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哆嗦着解开裤带,脸颊绯红如三月桃花。

    女官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勉强合格。站到右边去。”

    少年如释重负,抱着衣服小跑到右边,还不忘回头冲女官腼腆一笑——

    那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甜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

    “下一个。”

    又一个男人上前。

    他生得一双含情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柔和却不失英气,周身透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气质。

    他大大方方地照做,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干净得像山间清泉。

    女官上下打量了一番,在纸上写了个“甲”字:“不错,站右边去。”

    接下来几个,有体臭的、有疤痕的、有比例失调的,都被女官毫不留情地刷掉。

    “等等。”

    萨昭君坐在正中间的高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银勺,正慢悠悠地从碗里舀葡萄吃。

    她忽然直起身,拿勺柄朝队伍中一指:“你,过来。”

    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走上前。

    他五官深邃,眉骨高耸,肤色是那种常年习武晒出的蜜色,胸肌饱满,腹肌如刀刻,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萨昭君站起来,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从肩膀扫到腰,又从腰扫到小腿肚。

    她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胸肌,又捏了捏他的胳膊,像在摸一匹价值连城的汗血宝马。

    “嗯,底子不错。”

    她退后一步,朝旁边的侍从扬了扬下巴,“上油壶。”

    两个侍从抬上来一个黄铜铸的油壶,壶身圆鼓鼓的,约莫有小臂高,壶口系着一根麻绳,绳末端打了个死结。壶底还带着薄薄一层油渍,看起来分量不轻。

    萨昭君拍了拍壶身,冲那男人一笑:“来,把这壶悬起来。”

    男人微微一愣,随即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痞笑:“公主想看,那在下便献丑了。”

    他不慌不忙地蹲下身,手指灵巧地将绳子系好,深吸一口气——

    油壶悬在半空,纹丝不动,离地三寸有余。

    一息、两息、三息……半盏茶的功夫过去,男人的表情甚至还算轻松,只是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萨昭君眼睛一亮:“不错,叫什么名字?”

    “在下裴啸,江湖人称‘铁腰’。”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留下。”萨昭君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已经飘向队伍后面。

    接下来的测试中,又有两人脱颖而出——

    一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皮肤白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一双圆溜溜的鹿眼湿漉漉的,看人时像只无辜的小兔子。

    他悬油壶时疼得眼眶泛红,咬着嘴唇硬撑,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在场所有女官的心都化了。

    “叫……叫沈鹿儿。”少年声若蚊蚋,耳根红透。

    萨昭君乐了:“这孩子有意思,留下留下。”

    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青年,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眉眼温润如玉,笑起来像三月的春风。

    他不急不躁,呼吸均匀,甚至还轻声安慰旁边紧张得发抖的少年:“别怕,慢慢来。”

    那声音低沉又温柔,像月下潺潺的溪流。

    “你叫什么?”萨昭君托着腮问。

    “在下温如言。”青年微微拱手,笑容和煦。

    “温润君子,不错。”萨昭君点点头,“留下。”

    又有一人走上前来。

    此人生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如修竹,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

    他不太爱说话,女官问一句他才答一句,声音清淡得像隔了一层纱。

    检验时他微微蹙眉,咬紧牙关撑了过去,完事后默默系好衣服站到一旁,也不与人寒暄。

    “这个叫赵青崖,是个剑客。”女官小声禀报。

    萨昭君看了他一眼:“清清爽爽的,倒也顺眼,留下。”

    四人站到一旁,各有各的风姿,殿中的气氛也渐渐松弛下来。

    萨昭君看得直打哈欠,百无聊赖地又舀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下一个。”

    队伍最末尾,一个男人慢吞吞地走上前。

    他个子很高,肩宽腰窄,哪怕站在一群光膀子的男人中间,也显得格格不入——

    不是身材的问题,是气场。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到极致的压迫感。

    不是赵青崖那种少年人的清冷疏离,而是一种历经杀伐、俯瞰苍生之后沉淀下来的寒意,像千年冰窖里封存的一把利刃,光是搁在那里,就让人后脊发凉。

    前面的女官甚至还没看清他的脸,就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膝盖发软。

    “把……把衣服脱了。”女官的声音在抖。

    那男人没动。

    女官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大家都光……光着膀子,怎么就你——”

    话没说完,她终于抬起头,对上了那人的目光。

    一瞬间,她的脸色刷地白了,瞳孔骤缩,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

    那目光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垂下来看了她一眼——

    可就是那一眼,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你、你、你……”

    女官牙齿在打架,膝盖在打颤,手中的笔“啪嗒”掉在了地上。

    萨昭君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懒洋洋地抬起头,手里的银勺悬在半空——

    “啪嗒。”

    勺子掉进碗里,葡萄汁溅了她一手。

    萨昭君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谢……谢临渊?!”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啷砸在地上。

    “你你你——你怎么跑到我这选秀男来了?!”

    谢临渊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身上的衣袍纹丝未动,连领口都扣得严严实实,可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

    不,是“生人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