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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大齐为聘

    殿外,日头正烈,蝉鸣如雷。

    大殿中央,大齐皇帝正低声与柔然女王说着什么。女王侧耳倾听,嘴角的弧度比蜜还甜。

    周明堂、陈恪、韩愈、赵老夫人、王兰、温三娘、柯玉——

    所有女人都在笑,都在贺,都在张罗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婚礼。

    只有角落里,四个遍体鳞伤的男人,默默地跪着、坐着、趴着、缩着。

    没有人看他们一眼。

    也没有人在意他们的伤。

    因为从今天起,柔然最大的新闻,只有一个——

    大齐皇帝,要嫁过来了。

    ……

    桃娘不记得散场时是怎样一番兵荒马乱了。

    只记得赵老夫人拐杖都不要了,健步如飞地往外走,嘴里念叨着“老身这就去写喜帖”;

    王兰冲出去时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啃泥,爬起来拍拍袍子继续跑,活像身后有狼在撵;

    三位柔然大臣更是争先恐后地挤出门去,周明堂的官帽被门框刮歪了都顾不上扶,陈恪一边跑一边喊。

    “快!快马报边境!让各部落都知道!”

    那阵仗,比打仗传捷报还热闹。

    桃娘站在原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塞了一卷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那封聘礼单,明黄绢帛,金龙盘绕,沉甸甸的,压得手心发烫。

    脑子还是懵的。

    这就……嫁了?

    不,不对——是他要嫁了。

    嫁给自己。

    桃娘又低头看了看聘礼单,差点没拿稳。

    第一项:大齐九州十八省,为聘。

    第二项:大齐百万战甲,为聘。

    第三项:西域三十六国岁贡,为聘。

    第四项……

    后面的她没敢再看。

    这哪是聘礼单,这是把整个大齐的家底都搬过来了。

    桃娘欲哭无泪。

    自己只是想安安静静当个女王,帮柔然把眼下最棘手的问题解决。

    然后带着欢欢和圆圆她们回到龙门客栈好好过日子。

    当然,最后把小宝骗过来……

    可现在怎么忽然就多了个皇帝要嫁给自己?

    而且还是用整个国家当嫁妆的那种?

    这要是传出去,西域诸国会怎么想?

    北境那些虎视眈眈的部落会怎么想?

    “柔然女王吞并了大齐”?

    “柔然不费一兵一卒得了九州十八省”?

    “柔然要称霸天下了”?

    桃娘打了个哆嗦。

    她仿佛已经看到各国使臣挤破柔然王宫大门的盛况。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春风拂过耳畔——

    “娘子在想什么?”

    桃娘浑身一僵。

    猛地转过身,就看见谢临渊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后,红衣,玉冠束发,一双桃花眼含笑望着她,那目光温柔得像要化开。

    什么娘子不娘子的!

    八字还没一撇呢!

    好吧……御玺都盖了,八字算是有了一撇。

    但桃娘的脸还是腾地红了,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手里的聘礼单差点没攥住。

    “谁、谁是你娘子!”

    她下意识把聘礼单往身后一藏,好像这样就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临渊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笑意更深了。

    他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弯腰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

    “哦……对,是本王唐突了。”

    他直起身,整了整衣袖,一本正经地拱手一礼,语气恭敬得像在朝堂上奏对:

    “微臣谢临渊,参见女王陛下。”

    桃娘:“……”

    他怎么比我还入戏啊!

    “你——”

    桃娘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卫的通传声:

    “陛下!柳姑娘求见!”

    桃娘愣了一瞬。

    阿姐?

    太好了,她终于不用管谢临渊的没正形了……

    桃娘快步跑了出去:“阿姐——”

    “瑶瑶,听说你要成婚了。”

    柳媚娘走进大殿,眼神在谢临渊身上停了一瞬,随即便越过他,径直朝桃娘走去。

    她的步履轻盈,裙裾微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欢喜。

    桃娘原本还红着脸、心慌意乱的,一见到阿姐,整个人顿时松了下来,像只被摸了毛的猫,眉眼弯弯地迎上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定了。”

    说完,她自己先羞得低下了头。

    柳媚娘笑了,那笑容明媚又温柔,转身从门外侍女手中接过一个托盘,上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套叠好的衣裳。

    大红的绫罗,金线绣着并蒂莲纹,袖口滚了一圈白狐毛,华贵又精致,一看就用了上好的料子。

    “阿姐早就给你备好了。”

    柳媚娘将托盘往前递了递,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宠溺,“你是柔然的女王,嫁人也不能含糊。这是我让人赶了七天七夜绣出来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桃娘伸手摸了摸那衣料,指尖触到绣纹时微微一顿——

    料子是好料子,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说不上来。

    就像是一杯看起来极好的酒,闻着也香,可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违和感?

    阿姐每次送她的东西都奇形怪状,什么时候这么正经过?

    但阿姐的好意,她不忍拂了。

    “谢谢阿姐。”

    桃娘接过托盘,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花的味道,又像是药草,若有若无。

    “谢什么。”

    柳媚娘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自然极了,“走吧,我带你去柔然最大的绸缎庄再挑几匹料子,大婚那天不能只穿一身。”

    桃娘想说有这一身就够了,可柳媚娘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了。

    谢临渊站在殿内,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暗光。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方才柳媚娘从他身边走过时,袖口拂过他的手背——

    那个角度,那个力度,不像是不小心的,倒像是在试探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只手背到身后,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