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袁忠和马延离去,袁尚知道,延津渡口这边,所有需要他接应、安排的人马,都已经到齐了。
大局已定。
他环顾四周。
防御工事在张??所部步卒的努力下,已经颇具规模,壕沟、土垒、障碍物层层布设,数千生力军依托工事严阵以待。
渡口核心区,在张南的调度下,虽然依旧繁忙,但秩序井然,一队队士卒在军官带领下,依次登船,驶向北岸。
北岸黎阳方向,船只往来穿梭,络绎不绝。
是时候了。
他心中做出决定,随后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去请沮授先生和张郃将军过来一趟。另外,也请张南、张??、袁铁、三位将军过来。”
亲兵领命而去。
沮授和张郃休息了不到两个时辰,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
张南等人也很快赶到。
众人聚在简陋的军帐中。
袁尚的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袁尚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自乌巢火起,大军溃败至今,已近三日。幸赖诸位同心戮力,将士用命,我等方能于此绝境之中,杀出一条生路,保全我河北数万将士于此延津渡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该接应的人马,俱已平安抵达。高览将军想必也已至白马。渡口防御稳固,渡河秩序井然。父亲此前有令,命我事毕即渡河北返。如今诸事已定,我亦当遵命,即刻渡河,前往黎阳,向父亲复命,禀明此间一切。”
帐内众人都安静地听着。
袁尚要先行渡河,这是意料中事。
毕竟他身份特殊,既是督军护军,更是袁绍之子,任务完成,自然该回去。
袁尚看向张南、张??、二人:“我走之后,延津渡口一切防务、渡河事宜,便全权交由两位将军共同负责,以张南将军为主,统筹调度。”
“张??将军,你部步卒是防御中坚,务必依托工事,提高警惕,防备曹军可能的小股袭扰或最后追击。”
“所有未渡河将士,皆由张南将军安排,分批有序渡河,不得争抢,不得混乱。直至最后一人登船,焚毁无法带走的剩余辎重,你二人方可最后渡河。可能做到?”
张南、张??二人神色一凛,齐齐抱拳,声音铿锵:“末将等领命!必不负公子所托,定将全军将士,安然送过黄河!”
“好!”
袁尚点头,对他们的能力和决心毫不怀疑。
他又看向沮授和张郃:“先生,张将军,你二位劳苦功高,可愿随我一同渡河?”
沮授与张郃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袁尚的言下之意。
他们现在的身份微妙,尽管立下了功劳,但功是功,过是过,在袁绍那里,未必能轻易抵消。
跟随袁尚一同渡河,面见袁绍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这段时间的接触,他们还是比较信任袁尚的。
沮授整了整衣冠,肃然道:“公子所言极是。授戴罪之身,蒙公子不弃,委以重任,侥幸未辱使命。如今事了,自当随公子渡河,向主公陈明一切,领受处置。”
张郃更是干脆,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张郃,蒙公子救命、信任之恩,敢不效死!前番累及公子为末将等辩诬,末将愿随公子前往,是杀是剐,绝无怨言。只是”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恳切,“只求袁公与公子,明察末将与高览将军一片忠心!”
袁尚上前一步,双手扶起张郃,又看向沮授,语气坚定的说道:“先生,俊乂将军,言重了。你们无罪,反而有大功于河北。父亲那边,一切有我。渡过此河,前尘暂且不论。”
沮授眼中掠过一丝光芒,深深一揖。张郃则是重重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张南便安排好了一切,袁尚站在船头,看着奔腾的河水,心中也渐渐接受了自己成为袁尚的事实。
船至北岸,踏板刚放下,一队人马便已迅速迎了上来。
为首将领约莫四十多岁,面容精干,甲胄鲜明,正是负责北岸接应的将领蒋义渠。
他显然是提前得到了快马通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些许急切。
“末将蒋义渠,恭迎三公子!公子辛苦了!”
蒋义渠抱拳行礼,目光快速扫过袁尚身后的沮授和张郃,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表情控制得极好,丝毫未露异样。
“蒋将军辛苦,”
袁尚下船,虚扶一下,
“南岸溃兵,多赖将军在此接应安置,稳住阵脚,功不可没。”
他这话并非完全客套。
北岸若乱,南岸撤过来的人马立刻就是二次崩溃,蒋义渠能迅速控制住北岸渡口区域,收拢先期败退过来的散兵游勇,创建秩序,确有过人之处,也足见其能力与在军中的威望。
蒋义渠连道不敢,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快速低声汇报:“公子,目前北岸已收拢安置各部溃兵、民夫总计约三万余人,分置三营,由末将麾下部曲看管,供给粥食,防止炸营劫掠。”
“黎阳方向,逢纪先生已调拨部分粮草军械前来。只是”他略微一顿,声音更低,“只是败兵众多,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还需强力弹压,并需主公尽快明确方略,以安众心。”
袁尚点头,蒋义渠说的都是实情。
大败之后,最重要的就是稳住基本盘,防止恐慌蔓延导致全面崩溃。
蒋义渠能做到这一步,已属难得。他问道:“父亲现在何处?情况如何?”
“主公已移驾黎阳城,”蒋义渠答道,“由郭图、逢纪,吕旷吕翔等随行护驾。主公主公身体似有不适,但已无大碍,只是心情郁结。临行前,主公有令,南岸诸事,一由三公子决断;若公子归来,可速至黎阳相见。”
身体不适?袁尚心中冷笑一声,怕是被打击的吧。
“南岸局势已大致稳住,”袁尚脸上没有表现出人任何的异常,继续对蒋义渠说道,
“张南、张??两位将军镇守渡口,高览将军在白马渡惑敌后,亦会择机北渡。沮授先生与张郃将军已收拢断后主力,伤亡虽有,但建制尚存,约万余可战之兵,正陆续渡河。”
“最迟明日此时,应可大部过河。渡口防务与渡河次序,仍按我之前所定方略,有劳蒋将军在此总筹接应。”
蒋义渠听到“万余可战之兵”时,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再看袁尚和旁边沉默不语的沮授、张郃时,神色中的恭敬又深了一层。
他是懂行的,自然明白在那种绝境下能带回这么多兵马意味着什么!
“公子真乃神人也!沮授先生、张将军力挽狂澜,实乃河北之幸!”蒋义渠这句话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随即肃然道,“公子放心,末将必竭尽全力,确保大军安然渡河,妥善安置!请公子速往黎阳,主公正翘首以盼!”
袁尚不再多言,留下几名熟悉渡河事务的袁铁麾下军官协助蒋义渠,自己则翻身上马。
沮授、张郃也各自上马,紧随其后。
袁铁一声令下,剩下的铁卫迅速列队,虽然很多人都带着伤,但那股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依然让周围忙碌的兵卒民夫纷纷侧目,下意识地让开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