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坐在那儿，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张南他们要回来了。这意味着，黎阳这边的力量，又要增强一大截。
张南带走的那些人，是当初从官渡撤退时，建制相对最完整的一批。这些人的战斗力，比后来收拢的那些溃兵要强得多。等他们到了，黎阳的防御就更有底气了。
而且，袁忠也在其中。
袁忠是他的人，是当初跟着他一起从南岸杀回来的。等袁忠到了，袁尚身边能用的人，又多了一个。
至于蒋义渠还守在渡口，那是对的。曹操虽然暂时退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渡口那边必须有人盯着，不能松懈。
沮授这时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袁尚坐在那儿，走过来问道：“公子，听说张南将军那边有消息了？”
袁尚把刚才听到的消息简要跟沮授说了一遍。
沮授听完，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太好了。”他说，“张南将军他们一回来，黎阳这边就算是齐了。”
“嗯。”袁尚点头，“等人到了，黎阳的兵马就能重新编成一个完整的建制了。到时候，该补充的补充，该调整的调整，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一定的战斗力。”
沮授应了一声，又说：“蒋义渠将军还守在渡口，这也稳妥。有他在那边盯着，曹操就算想渡河，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两人又说了几句，然后沮授就去忙他的事了。
袁尚一个人又在偏厅里做了一会，把手边几份文书翻完，正准备起身去营地里转一圈，袁铁从外面走了进来。
“公子，郭图先生来了。”
袁尚抬起头。
郭图？
他放下手里的竹简，点了点头。
“请他进来。”
很快，郭图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色的袍子，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但袁尚注意到，他进门的时候，眼神先是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好像在确认这里只有袁尚一个人。
“公子。”郭图拱了拱手。
“郭先生来了，坐。”袁尚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郭图坐下来，先是随口说了几句天气，然后又问了问袁尚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看起来就像是寻常的拜访。
但袁尚知道，郭图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找他。
果然，寒暄了几句之后，郭图的话头就转了。
“公子，这几天，下官在各处营地里走动，听到了一些话。”
袁尚看着他，没说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郭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关于田丰的。
他顿了顿，观察著袁尚的反应。
袁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郭图便接着说道：“这几天，军营里忽然冒出来不少议论田丰的话。有人说，田丰当初劝主公不要打官渡，是被许攸害了，才被关进大牢的。现在许攸叛逃了，投了曹操，足以证明田丰当初说的是对的，田丰才是真正的忠臣。”
他停了一下，又说：“还有人说，既然许攸是坏的，那被许攸害过的人，自然就是好的。现在许攸的罪已经定了，田丰的冤屈也该洗清了。”
郭图说完这些，看着袁尚。
“公子，这些话，传得越来越多了。一开始只是几个人在私下里嘀咕，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公开议论了。下官觉得，这件事，得让公子知道。”
袁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郭先生，这些议论，你觉得怎么样？”
郭图被袁尚这么一问，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小心地斟酌著措辞，然后说：“公子，这些议论从情理上来说，倒也不能说不对。田丰当初确实是劝过主公的，也确实是被许攸进了谗言。如今许攸叛逃，事情已经明摆着了，田丰是被冤枉的。”
他顿了顿，又说：“只是，这些话在军中传得这么快，这么广，下官觉得，背后恐怕有人在推。”
袁尚看着郭图，眼神很平静。
“郭先生是管军中风向的，你觉得，有人在推，那这个人是谁？”
郭图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是谁。
军中的舆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推动的。能在这短短几天里，让关于田丰的议论从一个营传到另一个营，从几个人的私语变成公开的谈论，这背后一定有人。
而且这个人，在军中有一定的影响力。
但郭图不会说出来。
他只是摇了摇头。
“下官不知。也许，只是士卒们自发说的。毕竟田丰在河北多年，威望很高，下面的老兵很多都记得他。”
袁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这件事，不是小事。”他说，“田丰是父亲亲自下令关押的，现在军中突然这么多人为他说话，父亲那边，必须知道。”
郭图立刻点头。
“公子说得是。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袁尚站起身。
“走吧，郭先生，随我一起去见父亲。”
郭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袁尚会叫他一起去。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也站了起来。
“是。”
两人出了偏厅，往袁绍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郭图跟在袁尚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怎么说话。袁尚也没说什么，只是步子迈得不快不慢。
到了袁绍的住处，守卫通报之后，两人被引了进去。
袁绍今天的气色比前几天又好了一些。他坐在一张矮榻上，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袍子，面前的案几上放著几卷文书和一碗已经凉了的药汤。
看到袁尚和郭图一起进来，袁绍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下。
“显甫，公则，什么事？”
袁尚上前一步，先向袁绍行了一礼。
“父亲，儿臣有两件事要向父亲禀报。”
袁绍点了点头。
“说。”
“第一件事，”袁尚说，“张南将军派人送来了消息。”
袁绍的眼神亮了一下。
“张南？延津那边怎么样了？”
“张南将军派人来报，延津渡口的所有人马，已经全部渡河完毕。”袁尚的声音很清晰，“张南将军，张??将军，马延将军，还有袁忠，都已经到了北岸，正在往黎阳这边赶。最迟明天傍晚，就能到。”
袁绍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难得一见的笑容。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然后靠在榻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都回来了就好。”
他看着袁尚，眼神里多了一些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