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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刘表

    想到此处,她抬起头,重新打量著袁尚。

    儿子确实大了!

    身量比走之前似乎又高了些,肩膀也宽了,脸上的棱角也比从前分明了不少。

    从官渡回来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说话做事,都透著一股沉稳。

    “尚儿。”

    刘夫人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你今年也不小了。别人家的子弟,到了你这个年纪,早就定了亲事。你这一趟出去,也算是见了世面,立了功。如今又开了府,独当一面了,该考虑成家了。”

    袁尚微微一愣,然后便低下头去,声音也放轻了些,说道:“母亲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了。儿子的亲事,自然是父亲和母亲做主。儿子没有什么想法。”

    刘夫人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又软了几分,但嘴上却不肯放过,继续问道:“那你自己呢?你在外头这些日子,可曾见过哪家的女子?或者说,心里头有没有什么中意的?”

    袁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说道。

    “母亲说笑了。儿子这些日子,不是在官渡死人堆里爬,就是在黎阳收拢溃兵,又一路赶回邺城,连个正经人家的门都没进过。”

    “哪有机会见什么女子,倒是总听将士们说,什么刘表,若是按照当初的约定攻击曹操,那胜负尤为可分呀!”

    刘夫人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便没有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般说道。

    “也是。军营里头,哪有什么女子。罢了,这件事,娘替你想着。”

    说著说著,刘夫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你方才提到刘荆州,倒是让我想起了一桩事。”

    袁尚抬起头看着她。

    刘夫人便说道:“当初刘表确实答应一同出兵夹击曹操,但实际上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谁也没有帮。”

    她说到刘表,语气有些不悦,但很快便话锋一转,说道:“可你想想,若是当初咱们跟刘表是姻亲,你父亲跟他之间多了一层亲戚的关系,那他还能坐得住吗?”

    “就算不肯出兵,至少也不会眼看着咱们吃这么大的亏。”

    袁尚听了,脸上露出了认真的神色,像是在顺着她的话思考。

    过了片刻,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母亲说的是。荆州富庶,刘表麾下兵马也不少。若当时他肯出兵相助,哪怕只是佯攻许县,曹操也不得不分兵回援。那样的话,官渡的局面,或许便大不一样了。”

    刘夫人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看着袁尚的目光也变得更加认真起来:“荆州刘氏也是汉室宗亲,跟咱们袁家本来就是世交。你父亲年轻时跟刘表也有过交情。”

    “若是咱们能跟刘表结一门亲事,往后河北跟荆州之间便多了一条纽带。再有像官渡这样的大仗,也能多个帮衬。”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像是想起了什么为难的事,说道:

    “只是这事还要看你父亲的意思。你父亲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的脾气,外人很难说得动。”

    袁尚微微低下头,语气很是恭顺地说道:“母亲,这些大事,儿子不敢多想。父亲和母亲怎么定,儿子便怎么做。儿子眼下只想把都督府的事办好,替父亲分忧。”

    刘夫人见他说得诚恳,心里更是欢喜,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好。你不必管这些。你父亲那边,娘去说。你在外面打了胜仗,替你父亲争了这么大的脸面,你父亲心里头是看重你的。”

    “这门亲事若是能成,对你往后,也是一份大助力。”

    袁尚便站起身来,向刘夫人行了一礼,说道:“那便听母亲安排。都督府那边还有一堆事等著,儿子便先告退了。”

    刘夫人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多吃多穿之类的话,才放他走。

    袁尚退出院子,沿着廊道往回走。

    袁忠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回廊里轻轻回响。

    袁尚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什么。

    方才在刘夫人面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他都在心里掂量过。

    从开府用人的难处,到二位兄长的妻族助力,再到荆州刘表,这些话一层一层递出去,刘夫人听进去了,也顺着他的意思往下接了。

    这就够了。

    虽然刘表那边距离很远。

    荆州到邺城,中间隔着曹操的地盘,就算真结了亲,刘表也派不出一兵一卒来帮河北。

    而且以刘表那个性子,想让他现在把女儿嫁到河北来,可能性也不大。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袁绍点了头,派人去荆州提亲,那他就有了一个正当得不能再正当的理由,往南边派出一支队伍。

    名正言顺地抵达荆州。

    荆州那块地方,刘表这个人袁尚看不上,但荆州有些别的东西,让他一直惦记着。

    那些如今还在刘表手底下、日后却会大放光彩的人,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只是这些话,他对谁都不能说。

    联姻若是能成,自然是锦上添花。

    若是不成,那也无妨。

    人去了,接触上了,事情就有了开头。

    至于名声,袁尚心里也清楚,官渡断后这件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开。

    这个时代,能在绝境之中站出来、把数万大军从死人堆里带回来的年轻人,不多。

    那些有本事却还没找到明主的人,听到这种事,多少会往这边看一眼。

    看一眼就够了。

    怕的是连看都不看。

    当然,这些都是往后的打算。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都督府的架子先搭起来。

    架子搭不好,后头说什么都是空的。

    想到这里,袁尚已经走到了自己院门口。

    袁忠替他推开门,他迈步进去,在案几前坐了下来。

    案上放著一叠空白的木牍,旁边摆着笔墨。

    袁尚拿起笔,在一方木牍上写了三个字:刘氏。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母族刘氏,是冀州大族,族中子弟众多。但正如他方才对刘夫人说的,不能用太多。用一两个,是倚重亲族。用一堆,就是任人唯亲。

    他眼下最不需要的,就是给人留这种话柄。

    他在“刘氏”下面又写了两个字:刘颍。

    这个人,刘氏年轻一辈里算是有些名声的。

    读过书,也习过武,据说性子稳重,不是那种张扬跋扈的人。

    袁尚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原主对这个族兄的印象不算深,但也不差。

    用他,既能给母亲一个交代,又不至于太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