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历史军事 > 三国:官渡战败,我袁尚为父断后 > 第七十五章 不争

第七十五章 不争

    袁尚顿了顿,又说道:“至于将领,颜良文丑,淳于琼等人虽然被斩了。

    “但张郃高览亦是猛将,蒋义渠张南也都稳得住。同样的从官渡撤回来的这些将领,在死人堆里滚过一遭,反倒更沉得住气了。”

    田丰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

    袁尚这个分析,是从兵、将、粮三个实处出发的,条理分明,完全不像是一个不到弱冠的少年能说出来的话。

    袁尚的声音还在继续:“再说仓亭这个地方。”

    田丰的目光又落回他脸上。

    “此番南下,父亲驻兵仓亭,不是直取许昌。”

    袁尚说道,语气比刚才更沉稳了几分。

    “仓亭是什么地方?在黄河北岸,前面是河,后面是咱们的地盘。进可攻,退可守。”

    他停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稍稍放低了声音:“还有大哥那边。此次大哥从青州出兵,从东面牵制曹操。青州兵不算多,但曹操不能不防。他得分兵,分兵便是削弱。”

    田丰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的坐姿有了一个很细微的变化,腰杆微微前倾了一些。

    袁尚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那个动作跟他方才在袁绍面前被提起亲事时一模一样,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腼腆。

    “还有一桩,”

    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此番我也随行。上回在官渡,我在乱军之中收拢溃兵,接应张郃高览,后来又在黎阳安置了几万兵马。这些事,军中很多人都看见了。”

    “这次我跟着去,别的不敢说,但中军那些撤下来的老兵,多少会认我这张脸。有我在,他们的心能稳一些。”

    他说完这句,像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补了一句:“先生别见笑。”

    田丰没有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袁尚,目光里的东西跟之前不一样了。

    袁尚收起那副腼腆的神色,继续往下说,语气恢复了沉稳:“还有一个人,臧霸。”

    田丰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臧霸虽然是曹操的人,但他跟别的曹将不一样。”袁尚说道,

    “臧霸在青徐一带,有他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班底。曹操用他,但未必能完全驱使他。这个人,看风向的。若是此番我们在仓亭打出了声势,让臧霸觉得曹操未必能赢,他就会动了。”

    “就算不会直接倒向我们,至少他会缩回去,不再拼命替曹操卖命。到那时候,曹军东线的牵制便松了,大哥那边便能腾出手来。xshb-ook.c-o!

    他顿了顿,把话题收了回来:“以上这些,都是事前算得到的。至于开打之后,那便要看临阵变化了。阵型怎么摆,谁先动谁后动,遇到变故怎么应对,这些现在说不好。战场上的事,得看当时的情况。”

    田丰听完这番话,沉默了许久。

    袁尚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屋子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窗外廊灯偶尔发出的一两声轻微哔剥。

    终于,田丰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股子不软不硬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太一样:“公子这番话,不像是一个少年人说出来的。”

    袁尚微微低下头,没有接话。

    田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然后说道:“你方才的分析,兵、将、粮、地、将、外援,还有临阵变数,每一层都想到了。更难得的是,你没有一味说好话,也没有一味说坏话。五五之数,这个判断,老夫也没有更好的判断。”

    袁尚抬起头来,对上田丰的目光。他心里知道,田丰说的是实话。

    田丰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老夫的主张,公子是知道的。这一仗,老夫不赞成。到如今,老夫依然不赞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硬的,但话锋却紧跟着转了。

    “但公子方才的分析,确有道理。尤其是仓亭地形和臧霸这两条,想得很细。”

    袁尚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微微躬了躬身子,算是受了这份认可。

    田丰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郑重了几分:“公子,丰不在军中,此番便不能随行。有几句话,丰想说在前头。”

    袁尚立刻坐直了身子,认真道:“先生请讲。”

    “头一件,此战若打,公子务必多听听沮授的话。”田丰说道,“沮公与此人,才智远胜于我。他在军中多年,对曹操的用兵习惯知道得比谁都清楚。公子遇事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先去问沮授。他说的话,公子要认真听。”

    袁尚郑重点头:“先生放心,沮先生那边,我一定多请教。在黎阳的时候,凡事也都是跟沮先生商量著办的。”

    田丰点头,然后说了第二件:“第二件,公子要替你父亲多分担,但不要争。此番你大哥也在,你二哥虽然不在前线,但幽州那边的消息不会少。军中不比邺城,一言一行都在众将眼里。你越是不争,旁人便越看得起你。”

    袁尚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站起身来,对田丰深深一躬,说道:“先生教诲,我记住了。先生放心,此去军中,我只做事,不争功。”

    田丰看他行这一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但脸上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示意袁尚坐下,然后说道:“公子不必如此。丰既受主公之命,理当尽心。”

    袁尚重新坐下来,问道:“先生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田丰摇了摇头,说道:“其余的,公子自己便能处理好。丰不再多言。”

    他说完这句,便站起了身。袁尚也跟着站了起来。

    “时候不早了,”田丰说道,“老夫今日先回去。明日一早,便来督府报到,正式领事。”

    袁尚拱手道:“自是如此。先生慢走,我送先生。”

    田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送,转过身便往门口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袁尚还是跟着送到了廊下,站在阶上看他走。田丰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袁尚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要交代,正要迎上去,却见田丰转过身来,整了整衣冠,然后对着他,深深一揖。

    “公子,”

    田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

    “丰出狱一事,谢过公子了。”

    说完这句话,他直起身来,没有再看袁尚,转过身,大步沿着廊道朝府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