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主公，方才斥候来报，袁谭的前锋距离我军后队已不足十里。他们追得很紧，沿途几乎没有停歇。看这势头，是铁了心将我等覆灭。”
曹操听了点了点头。
“埋伏地点，就在前面了吧？”
“是。”
郭嘉点了点头。
“前面那片谷地，两侧丘陵可以藏兵，中间道路狭窄，队伍进了那里便拉不开阵型。乐进将军和李典将军已经率部在左侧埋伏，夏侯惇将军和夏侯渊将军在右侧。张辽将军和徐晃将军的兵马在谷地出口处，等袁谭前锋过去之后，便从正面堵住。曹洪将军和于禁将军作为预备，在后面待命。”
郭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曹操一眼，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便又补了一句。
“只要袁谭的人马进了谷地，便是瓮中捉鳖。前后一堵，两侧夹击，他就是插翅也难飞。”
曹操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思索了一下，继续问道。
“袁绍那边呢？他派主力跟上来没有？”
郭嘉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最后一次斥候回报，说确实有袁军从南岸大营里出来了，但不是主力。看规模，大约只有四五千人，步骑混杂，走得很慢。离袁谭的后队还有很远一段距离，一时半会根本追不上来。”
曹操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四五千人？”
他声音不大，像是在问郭嘉，又像是在问自己。
“袁本初没有派主力跟上来？”
郭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曹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勒住缰绳，战马在原地踏了几步，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不对。”他说，“这不对。”
郭嘉依旧没有接话。
“袁本初是什么人？你我都知道，此次仓亭，他亲自南征，就是要一雪前耻的。”
“现在三路齐攻，曹营已破，我军‘溃败’，这种局面，他居然没有亲率，主力追击？这难道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
郭嘉听完并没有说什么，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既然袁谭正在奋力追击，就是表明他的计谋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最后袁绍那边只派出了四千多人，这又完全是说不通了。
曹操也没有在开口，他现在又想起了官渡时的情况。
想起了袁尚。
一个不到弱冠的少年，在万军溃败之际，不逃，不退，反而迎著溃兵往前冲，跑到最前面去接应败将，收拢溃卒，硬生生从死人堆里捞回了几万兵马。
此刻，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奉孝，后面那四五千人，是谁在带？”
郭嘉摇了摇头：“斥候没有看清旗号。但从行军的速度和队形来看，带兵的人很谨慎。不是那种打了胜仗就忘乎所以的人。”
曹操听了这话，忽然转过头来，看着郭嘉。
“袁尚？”他说了这两个字。
郭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微微躬了躬身子，说道：“官渡之后，河北那边传了不少关于此人的事。临危受命，接应败军，收拢溃卒，稳定人心。一个不到弱冠的少年，能做到这些，不简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乐文小说网 https://ejea118.co
“若真是他在后面带兵，走得很慢，倒也说得通了。”
曹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郭嘉没有直接回答。
他想了想，说道：“主公，不管他看出了什么，袁谭已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再等下去，袁尚与袁谭汇合的话，到时候局面定然会超出咱们得掌控。”
他看了曹操一眼，声音放低了一些。
“迟则生变。”
曹操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迟则生变。”
郭嘉微微点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曹操抬起马鞭，指向前方。
“传令，乐进、李典，左侧伏兵准备。夏侯惇、夏侯渊，右侧伏兵准备。等袁谭前锋进入谷地，前锋过了谷口，中军进了谷心，听我号令，两边一起杀出。”
他顿了顿，又说道：“张辽、徐晃，率部堵住谷地出口，不放走一个。曹洪、于禁，所部暂不动，留在后面，防备那支从南岸出来的袁军。”
郭嘉听了最后一句，也是点了点头。
“主公思虑周全。”
曹操闻言，并没有在说什么，而是低声喃喃一句。
“袁本初，你还是老样子。但你那个儿子，确实有些让人意外呀！”
说完一夹马腹，朝着埋伏圈而去。
传令兵们也是飞驰而出，将一道又一道命令送往各处。
后面的地方，袁谭骑在马上，意气风发。
他已经能看见前面曹军溃兵的背影了。
“快！再快一点！”
他朝身后吼了一声。
牵招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
他看了一眼路两边的地形，丘陵越来越高，道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灌木和树林密密匝匝，一眼望不到头。
“大公子，”
他催马上前，声音压得很低。
“前面这片地形不好。两边都是丘陵，林子又密，若是两侧有伏兵.....”
袁谭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褪尽，但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牵将军，曹操的兵已经溃了，你还要我停下来等什么？等他们把队伍收拢好，在回来阻击我们？”
牵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袁谭已经转回头去，继续催马往前走了，他看着袁谭的背影，知道在劝也是无用。
随即看向身后的亲兵低声说道：“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打起精神，刀出鞘，弓上弦，注意两侧。”
亲兵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往后传令去了。
高览从后面赶上来，正好听见牵招这句话。
他显然也已经有所警觉，两人目光碰了一下，都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不安。
队伍继续往前，越走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