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卢县的城墙便出现在了袁尚的视野里。
当然卢县要比东阿大得多了。
城墙高约两丈,是用青砖和夯土混合筑成的,看起来颇为结实。
城墙上每隔一段便有一座箭楼,箭楼上隐约能看见士卒的身影。
袁尚骑在马上,看成城墙上的守备,心中便明白了,薛悌果然是早有准备了。
随后他在城外三里处选了一块地势稍高的地方,下令全军扎营。
各营按照预定的位置,开始挖掘壕沟,搭建帐篷,设置拒马。
韩猛的前锋营扎在营寨南面,离城墙最近。
马延的步卒扎在营寨中央,护卫中军。
高览的骑兵扎在营寨西侧,靠近水源。
甘宁的锦帆营扎在营寨东侧,作为机动力量。
营寨刚扎好,袁尚便把韩猛叫了过来。
“韩将军,”袁尚说道,“你带人去城下喊话。就说袁公三公子、镇邺中郎将袁尚,奉袁公之命率大军至此。薛国相若开城投降,既往不咎,城中百姓秋毫无犯。”
韩猛抱拳应了一声,转身便去点兵。
不多时,韩猛便带着几个嗓门大的亲兵,骑马到了护城河边。
他们在吊桥的这一侧勒住马,韩猛让亲兵举高了旗帜,然后扯著嗓子朝城墙上喊道。
“城上的人听清楚了!袁公三公子、镇邺中郎将袁尚,奉袁公之命率大军至此!薛国相若开城投降,既往不咎,城中百姓秋毫无犯!”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穿着官袍的人从垛口后面探出头来。
那人身量不高,面容清瘦,目光沉稳,没有半分慌张。
正是济北国相薛悌。
薛悌看了一眼城下的韩猛,又看了一眼远处袁军的营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朝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城墙上,几架弩机同时转动了方向,瞄准了城下的韩猛。
紧接着,一个守军校尉模样的军官从垛口后面探出头来,声音冷硬地喊了一句:“国相有令!放箭!”
话音刚落,城墙上便响起了一片弓弦震动的嗡鸣声。
箭矢如雨点般从城头泼洒下来,其中还夹杂着几支粗大的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韩猛所在的位置。
韩猛反应极快,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嘶鸣著向旁边跳开。
几支箭矢擦着他的甲胄飞过,钉在身后的泥土里,他身边的亲兵也纷纷拨转马头,朝后面退去。
其中一名亲兵慢了半步,肩膀被一支流矢擦过,鲜血立刻便渗了出来。
他闷哼一声,咬著牙继续策马往回跑。
韩猛带着人撤回到箭矢射程之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薛悌,啐了一口,拨转马头朝中军大帐驰去。
片刻之后,韩猛便到了袁尚面前。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脸上带着几分怒意。
“公子,末将无能,未能说动薛悌。那厮不但不开城,还下令放箭。”
袁尚听完,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他心里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
“韩将军起来说话。”袁尚抬了抬手。
韩猛站起身来,脸上还是有些不忿:“公子,薛悌这厮铁了心要跟咱们对着干。末将看城墙上守军不少,少说也有两三千人。城防工事也修得结实,硬攻的话,怕是要费不少力气。”
袁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袁忠,说道:“袁忠,传令下去。”
“第一,多派斥候,往东平国、肥城、蛇丘方向去探。方圆百里之内,任何曹军调动的迹象,我都要知道。”
“第二,传令各营,就地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云梯、冲车、盾车,能造多少造多少。”
袁忠抱拳应道:“诺。”转身去传令了。
袁尚又看向韩猛,说道:“韩将军,你部今日先休整。”
“明日开始,你带那些东阿县兵,在城下试着攻一攻。不用真打,把声势造起来就行。让薛悌明白咱们不是说说就可以。”
韩猛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袁尚又转向马延和甘宁,说道:“二位将军,这几日加紧操练士卒。尤其是新兵,队列和号令要练熟。攻城的时候,阵型不能乱。”
马延和甘宁同时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众将各自散去。
接下来的几天,袁军便在卢县城外扎下了营寨,日日打造攻城器械。
各营的士卒轮番上阵,砍树的砍树,锯木的锯木,削尖的削尖。
营寨外面堆满了半成品的云梯和盾车,工匠们从早到晚叮叮当当地敲打,一刻不停。
韩猛每日都会带着东阿县兵到城下走一圈。他们举著旗帜,敲著鼓,在护城河外列阵,做出要攻城的架势。
城墙上每次都会射下一阵箭雨,但韩猛的人从不靠得太近,箭矢大多落在了空处。
薛悌始终没有出城。
他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坐在城里,既不反击,也不投降,只是守着。
到了第五日,攻城器械终于打造得差不多了。
云梯造了二十余架,盾车造了十余辆,冲车也造了两辆。
虽然粗陋,但勉强能用。
袁尚站在营寨外面,看着那些新造好的器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
“传韩猛将军来见我。”
不多时,韩猛便大步走了过来,抱拳道:“公子。”
袁尚看着他,说道:“韩将军,明日攻城。你率本部,带着东阿县兵,从南面主攻。马延将军率部策应,甘宁将军率部从侧翼佯攻。”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让东阿县兵冲在前面。”
韩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袁尚的意思,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次日一早,天刚亮,袁军便动了起来。
韩猛的前锋营列阵在卢县城南,东阿县兵被编在最前面。
这些县兵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裳,手里的兵器也是七长八短,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
有人握著刀柄的手在发抖,有人不停地回头看身后的韩猛,有人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韩猛骑在马上,站在队列后面,手里提着长刀,目光盯着城墙。
他抬起手,朝前面一挥。
“攻城!”
鼓声骤然响起。
东阿县兵们硬著头皮,推著云梯和盾车,朝城墙冲了过去。
城墙上,薛悌站在垛口后面,看着城下涌来的袁军,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抬起手,朝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箭雨便射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