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甫，父亲被围，你我不能再耽搁了。我率青州兵先行，你随后跟上，如何？”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已经攥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袁尚看得出来，袁谭是真心想去救袁绍的。
但他是完全的出于孝心，还是说想在袁绍面前有所表现，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袁尚绝不能让他就这么冲出去。
“大哥！”
“父亲遇险，你我心中同样焦急。然则我军刚刚长途跋涉自奉高而回，士卒疲惫，而父亲那边情况尚不明朗。”
他顿了顿，目光迎上袁谭的目光。
“曹操不是庸人。此前他在范县设伏，能一举击溃父亲的主力，说明他早就清楚了父亲的动向。”
“而我们却不清楚父亲那边的具体情况，曹军追到了哪里，父亲又撤到了何处，咱们一概不知。”
“若是曹操又在半路设伏等著咱们，那可就不妙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大哥，我知道你想早些赶到父亲身边，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
袁谭闻言眉头猛地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反驳，但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此前。
仓亭渡口以南，那道狭窄的谷地。
片刻后，袁谭才缓缓开口：“显甫，那你说怎么办？”
袁尚知道，袁谭这句话问出来，便意味着他把自己那股急火压下去了。
但他同样清楚，袁谭将问题交给他，想必袁谭也衡量清楚了。
若是他不听劝阻，执意冒进，万一再中埋伏，便是第二次大败，届时袁绍那里便再也交代不过去了。
而若是听从袁尚的安排，即便救援迟了一步，将来袁绍问起来，他也可以说，是袁尚提议谨慎行事，他只是从善如流。
责任便推到了袁尚头上。
袁尚虽然清楚，但他并不在意。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局面稳住，至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大哥，”
袁尚策马靠近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依我之见，当务之急，不是即刻全军猛冲，而是先摸清父亲那边的确切方位和曹军的动向。”
“若我所料不差，父亲被伏之后，定然是往仓亭方向撤退。仓亭大营尚有守军和粮草，只要父亲能退回大营，便有喘息之机。”
袁谭听了，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袁尚继续说道：“我意先派高览将军率麾下骑兵，轻装先行。
“骑兵机动迅速，既能远探敌情、接应溃兵，也能在必要时为父亲断后争取时间。高览将军素来沉稳，此番交给他，我放心。”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袁谭的反应。
袁谭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高览可用。便依你所说，让他先行。”
袁尚见袁谭应允，便不再多言，拨转马头，朝着后军的方向喊了一声：“袁忠！”
袁忠一直候在数步之外，闻声立刻催马上前，在马上抱拳道：“公子。”
“去，把高览将军请来。快。”
袁忠应了一声，拨转马头便往后军疾驰而去。
不多时，高览便策马从后军赶了上来。
虽然他还带着连日赶路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到了袁尚和袁谭面前，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
“大公子，公子，末将听令！”
袁尚没有让他多跪，伸手虚扶了一下，让他起身，然后语速极快地交代道：
“高将军，仓亭那边出了变故。”
“父亲率军攻打范县时中了曹操的埋伏，如今正往仓亭方向撤退。你即刻率本部骑兵，轻装先行，往仓亭方向探查。”
“沿途遇有溃兵，能收拢便收拢，若是遇着父亲的中军，便派人飞马回报，若是遇着曹军的追兵.....”
他顿了一下，看着高览的眼睛。
“不要恋战，不要硬拼。”
“你的任务是摸清情况、接应父亲，不是跟曹操的骑兵拼命。若是曹军追得紧，你便且战且退，把他们的动向报回来即可。”
高览听得很认真，待袁尚说完，他重重抱拳。
“公子放心，末将明白。末将立刻出发，若有消息，便派人快马回报。”
袁尚点了点头，高览便不再多言，转身上马，朝着后军自己的骑兵队列驰去。
片刻之后，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军传来，由近及远，渐渐向北面的官道延伸而去。
袁尚目送高览的骑兵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这才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袁忠。
“传令下去，大军就地休整一刻钟，让士卒们喝口水、嚼口干粮，把马也喂一喂。”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去把马延将军和韩猛将军请来。”
袁忠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袁尚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亲兵，走到路边一块半露出地面的青石上坐了下来。
袁谭也跟着下了马，却没有坐，只是站在一旁，双手按著腰间的剑柄，目光望着北面的官道，不知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马延和韩猛便一前一后赶到了。
两人都是全副甲胄，神色肃然，到了袁尚面前齐齐抱拳行礼：“公子。”
袁尚站起身来，目光从二人脸上扫过，没有寒暄，直接说道。
“二位将军，仓亭那边出了变故。父亲率军攻打范县时中了曹操的埋伏，如今局势不明。我军要即刻北上救援，但有件事需要二位将军去办。”
马延和韩猛同时抱拳：“请公子吩咐。”
袁尚先看向马延：“马延将军，东阿地处要冲，北接仓亭，南连济北。”
“我军若全军西进，东阿便不能空着。我命你率本部人马留守东阿，守住城池，若曹军有从南面绕袭的迹象，你便据城而守，派人来报。”
马延抱拳道：“公子放心西进，末将定不辱命。”
袁尚点了点头，又转向韩猛：“韩将军，你率本部士卒，即刻赶往仓亭南面的大营。”
“父亲败退之后，溃兵必然往大营方向涌去。”
“大营若无人主持，便是一盘散沙，曹军趁势掩杀，便是一溃千里。”
“你到了之后，先把营门稳住，收拢溃卒，整顿秩序，哪怕只是竖起几面旗帜、多派几队巡逻，也比空着强。”
韩猛听完，重重抱拳，声音洪亮：“末将明白！公子放心，末将到了大营，先稳住阵脚。若有溃兵冲营，末将便以军法弹压，绝不让营寨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