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余人马，直接冲杀了上来。
袁尚策马冲入混战的人群之中，四周都是刀兵碰撞和喊杀的声音。
他没有停下来观望，只是催马不停向前。
袁铁和铁卫替他挡开从侧面射来的冷箭和刺来的长矛，袁忠则在后方调度队伍，保持阵型的完整。
曹军的阵型很快便被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袁尚的援军直接从这道口子里冲了进去，朝着袁绍的中军方向冲去。
袁绍的圆阵似乎也察觉到了援军的到来，圆阵内传来一阵震天的呼声，原本正在收缩的阵型猛地稳住了，外圈的刀盾手不再后退，长枪兵从盾牌缝隙中刺出的枪尖也更加密集了。
而曹军这边，在被袁尚和袁谭的援军猛冲之后，攻势便再也维持不住了。
乐进被甘宁从侧翼截住，两人在马上交手了几个回合，乐进见对方兵力远超自己，且阵型不乱，知道再打下去占不到便宜，便拨马朝后方退去。
李典也收拢了步卒，朝侧翼后退。
曹洪和曹纯的骑兵则被袁谭的青州兵挡在了外围，几次试图穿插都被挡了回去。
夏侯惇远远看了一眼战场上的形势，也勒住了马，没有再往前冲。
袁尚没有追击。
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击败曹军，而是与袁绍会合。
大军在突破了曹军的包围圈之后，便迅速收拢队形，朝着袁绍的圆阵靠拢过去。
袁绍的圆阵也在缓缓朝袁尚的方向移动。
两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从几百步到一百步，再到几十步。
袁尚终于看清了袁绍的中军。
袁绍正骑在一匹深色的战马上，披着一件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暗红披风，甲胄上有几处裂痕，嘴唇干裂，面色苍白。
而他的身边，沮授等人都在。
袁尚看到袁绍与沮授也暂时放松了下来。
他策马冲到袁绍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下，抱拳道：“父亲！孩儿来迟，请父亲恕罪！”
袁谭也紧跟着翻身下马，跪在了袁尚旁边：“父亲，孩儿和显甫来了！”
袁绍坐在马上，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两个儿子。
他的目光先从袁谭脸上扫过，又在袁尚脸上停了一停。
随后重重的喘息了两下，紧绷著的背也放松了下来。
“来了来得正是时候。”
他说完这句话，便抬起手，朝两人虚扶了一下：“起来。
袁尚和袁谭应声站起身来。
袁尚站定之后，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袁绍身后那些亲兵和将领，见大多人人带伤、个个疲惫，但好在并没有看到谁已经到了撑不住的地步，心里便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正要开口问几句详情，袁绍的军阵中便有几骑快马从前方驰了回来。
当先一人，甲胄上满是刀痕和血污，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正是张郃。
他身后跟着牵招，牵招的战马身上也添了好几处伤，但人还算精神。
二人到了袁绍马前，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张郃先看了袁尚和袁谭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松快之色，随即转向袁绍，抱拳道：
“主公，曹军的攻势已暂缓。”
“乐进和李典的兵马被三公子和大公子带来的援军冲散了阵型，正在重新集结，一时半刻压不上来。”
牵招也在一旁接口道：“曹洪和曹纯的骑兵也退了，但他们退得很稳，没有乱，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再压上来。”
“主公，此处仍不是久留之地。”
袁绍没有说话。
一旁一直沉默著的沮授忽然策马靠近了些，低声开口。
“主公，大公子和三公子的援军虽然到了，但眼下的危局并未真正解除。”
“曹军只是被打乱了阵脚，并未溃败。乐进、李典、曹洪、曹纯、夏侯惇，这些人都是曹操麾下能征惯战的宿将，他们不会就此罢手。”
“我军虽然兵力已经与曹军相差不远，但士气低落、士卒疲惫，若是在此与曹军硬拼，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
“当务之急，是尽快退回仓亭大营，依托营寨固守，再做打算。”
袁绍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过了片刻，他缓缓点了点头，像是要开口回应。
但他的嘴唇刚张开，胸中那一口一直压着的气似乎猛地松了，他整个人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在马鞍和缰绳上，触目惊心。
“父亲！”
袁谭失声喊道，上前一步想要扶住袁绍。
袁尚的心也猛地一沉，但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乱。
他快步上前，稳稳地扶住袁绍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袁绍的后背，让他没有从马背上歪倒下去。
袁绍的身体有些发软，但他在袁尚的搀扶下还是稳住了身形。
他低着头，喘息了几息，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了几分，嘴唇上还残留着没有擦净的血丝。
他看了一眼扶著自己的袁尚，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满脸焦急的袁谭。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虽然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还很稳：“显甫”
“父亲！”
袁尚没有松开扶着他的手，只是微微靠近了一些。
袁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低声道：“你此前在官渡，指挥撤退收拢溃兵，做得很好。”
“如今仓亭之局，与那日有些相似。为父方才那一下，怕是撑不住再骑马来回冲杀了。”
他说著，又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气：“你代我指挥。把大军带回仓亭。”
袁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站在旁边的袁谭。
袁谭也正看着这边。
袁尚沉默了一瞬，随即微微躬身，低声道：“父亲，大哥在此，理应由大哥”
“显甫，”
袁绍打断了他，声音虽然不大，但却不容拒绝。
“我说是你，便是你，现在并非是推让的时候。”
他说完这句话，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