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摇了摇头说道。
甘宁便没有再多说什么,抱了抱拳道:“那公子路上小心。”
袁尚点了点头,没有再停留,转身出了营门,翻身上马。
袁忠已经等在营门外了,见他出来便催马跟了上来。
两人沿着官道继续往青州兵营地的方向走。
走了不到两刻钟,前方的官道旁便出现了一片规模不小的营寨,营墙也要比甘宁那边厚实了不少。
守在营门口的士卒远远看见两骑快马过来,便有人迎了上来。
待看清了来人,那士卒连忙躬身抱拳,道:“三公子。”
袁尚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我大哥可营中?”
那士卒答道:“回三公子,大公子在营中,一早便来了,一直在中军帐里,没有出来过。”
袁尚点了点头,把缰绳丢给一旁的亲兵,迈步朝营门里走。
袁忠跟在他身后,正要一同进去,袁尚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袁忠道:“你在这里等我。”
袁忠愣了一下,但还是抱拳应道:“是,公子。”
袁尚便不再多言,转过身,独自一人沿着营中的甬道朝中军帐的方向走去。
营中的帐篷排列得很整齐,甬道两侧的士卒看见他过来,纷纷抱拳行礼。
他一路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到了中军帐前,守在帐口的两个亲兵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其中一人已经掀开了帐帘,朝里面低声禀报了一句。
袁尚在帐口站定,没有急着进去,等里面传来袁谭的声音:“进来。”
他才弯腰掀帘,迈步走了进去。
帐中光线比外面暗一些,几盏油灯在帐角燃著,袁谭正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上摊著一卷舆图,手里捏著一支笔,像是在上面标注什么。
他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看见是袁尚,脸上的表情先是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回凭几上,语气平淡地开口:“显甫来了。坐吧。”
袁尚在旁边的胡凳上坐下,没有急着说话。
袁谭也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小会儿。
最后还是,袁尚先开口了:“大哥,有些事,我想亲自和你说一下。”
袁谭看着他,道:“何事?”
袁尚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道:“父亲说,此番平定青徐、回援仓亭,你功劳不小。他让我拟一份表奏,加封你为镇东将军。”
袁谭听完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案沿上慢慢摩挲著,像是在思考什么。
镇东将军。
重号将军。
名份上不亏,但比起卫将军来,终究是差了一截。
袁尚如今是卫将军,代管河北诸事,而他是镇东将军。
袁绍的这个安排,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想到此处,袁谭的手指停住了。
“显甫,我在仓亭的时候,葬送了上万青州精锐。若非你及时赶到,我连自己都未必回得来。”
“而泰山那边,臧霸是你看准了时机逼降的,尹礼是你断水逼降的,昌豨是你派人去联络的。”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只是在北面牵制了一下,并没有出多少力。镇东将军这个位置,我受之有愧。”
袁尚听了这话,直接出言道:“大哥何出此言?”
“你镇守青州多年,臧霸在青徐一带经营了那么久,换了别人去,连他的虚实都摸不清楚。若不是你在北面牵制了尹礼的主力,我那边连泰山的边都摸不著。”
“至于仓亭,”袁尚顿了一下,“那时候局势有多险,大哥心里清楚。”
“你率青州兵随我一同回援,若没有你那万余人马,凭我手里那几千人,根本冲不开曹军的阻拦。”
他说完这番话,便安静地看着袁谭。
袁谭没有接话。
帐中又安静了下来。
最后还是袁尚先开了口,只是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
“大哥,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袁谭抬起头看着他。
袁尚的目光没有躲闪:“你是不是因为父亲让我代管河北诸事,心里不痛快?”
这话问得很直。
袁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没有。父亲身子不好,需要静养。你代管河北,替父亲分忧,这是正理。我没有什么不痛快的。”
袁尚看着袁谭,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放得更缓了些:“大哥,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我敬重的兄长。”
“是我的榜样,小时候我在邺城,什么事都跟着你学。后面你去青州,我也觉得大哥老厉害呀!那个时候,我就立志想成为大哥这样的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
“大哥,这两日我想了不少事情,有些心里话,我想和你说一说。”
袁谭看着他,没有打断。
袁尚便继续道:“眼下咱们河北的局势,大哥心里比我清楚。”
“官渡败了一场,仓亭又败了一场。虽然河北四州的根基还在,但曹操在南面虎视眈眈,随时有可能在起战事。”
“这个时候,河北经不起任何动荡。若是咱们内部出了什么乱子,曹操便是做梦都会笑醒。”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袁谭脸上,语气变得坦诚了几分。
“父亲让我代管河北,不是因为我比大哥厉害。说实话,若论带兵打仗的经验,论在青徐一带的经营,我知道,我比大哥差得远。”
“父亲选我,是因为我合适。”
“你知道的母亲出身冀州大族,审配先生、沮授先生他们都是冀州人。”
“他们推举我,不是因为我有本事,是因为我的身份能让他们安心。”
“张郃、高览二位将军,是我在官渡把他们从绝境中拉回来的,他们愿意听我的,也只是因为当初我拼死保下了他们,罢了。”
“而若是换成大哥来管河北,这些人的心思未必能拢得住。”
“想必父亲心里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选了我。”
“父亲不是不信大哥,他只是想保住咱们袁氏的基业罢了。”
袁尚说到这里,微微停了一下,看一眼袁谭,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