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形势已经不一样了。
“臧霸已然投诚，济北国和泰山郡都已经在咱们手里，东海和琅琊那边也暂时安稳。”
“若能利用这些地方做根基，用骑兵袭扰曹操腹地，让他疲于应对，他便没有精力再筹备北上了。”
他顿了一下，看了袁绍一眼，继续道。
“而今，二哥在幽州，高干表兄在并州，二人麾下多骑兵。”
“二人亦是心系河北，心系父亲之辈，最主要是他们在这两场战事中折损不大，若是能各派一支精骑南下，以济北、泰山、东海、琅琊为依托，轮番袭扰曹操的粮道和后方，虽然打不了大仗，但足以让曹操不得安生。”
他说完，便安静地坐在那里，等著袁绍的回话。
袁绍没有立刻开口。
他靠在榻上，目光落在袁尚脸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自然听得出袁尚这番话的用意。
疲曹之计，表面上是对付曹操，可实际上，把袁熙和高干都拉进来，才是真正的目的。
这两个人，一个在幽州，一个在并州，都有自己的兵力和地盘。
袁尚不过是想利用，调兵之由，测试他们的态度吧。
袁绍这段时间也想了很多，而此事，归根到底也就是自己当初分封所致罢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疲曹之计，眼下确实可行，以骑兵袭扰，不用发动大战，既能消耗曹操的精力，也不会损耗太多河北的元气。”
“至于你二哥和高干那边，你拟了调令发过去便是。想必他们都是心系河北的人，不会推辞。”
袁尚抱拳道：“谢父亲成全。”
袁绍看着他，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桩。既然要以济北、青徐一带为根基，那边得有人盯着。”
“你大哥在青州多年，对那边的地形和人事都熟悉，我回头传他过来，让他率青州兵回青州去，守好后路，也方便接应南下的骑兵。”
袁尚听了这话，心中微微动了一下，但面上没有显露出来。
他抱拳道：“父亲思虑周全。大哥回了青州，后路便安稳了。”
袁绍摆了摆手：“行了，这件事你看着办即可。”
袁尚站起身来：“是，父亲。孩儿告退。”
他退出内室，出了州牧府，沿着长街回了将军府。
正厅里，田丰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案后，面前摊著几卷文书，手里捏著一支笔，正在一份名册上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了袁尚一眼。
袁尚走到正中的案后坐下，把方才在袁绍那边的情形简要说了一遍。
田丰听完，放下手里的笔：“主公同意了？”
袁尚点了点头：“同意了，父亲还说，要让大哥率青州兵回青州去，守好后路。”
田丰听了这话，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大公子回了青州，南下的骑兵便有了接应。济北和泰山那边，有魏延守着，也不会出大乱子。”
他说著，从案上拿起一卷空白的竹简，铺在面前：“调令的事，老夫现在便拟。”
袁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田丰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开始写。他写得不算快，但每写一句都落得很稳。
袁尚坐在旁边，偶尔看一眼他笔下的字迹，没有出声打扰。
写完之后，田丰放下笔，把竹简拿起来吹了吹墨迹，然后递到袁尚面前：“将军过目。”
袁尚接过来展开看了一遍。
调令写得很规矩。
给袁熙的调令中，先写了袁绍的身体状况和河北当前的局势，再写了疲曹之计的考量，最后写明请袁熙派骑兵南下，以济北国为根基，轮番袭扰曹操腹地。
给高干的调令写法也差不多，只是措辞上略有不同。
袁尚看完了，把竹简还给田丰：“没问题，就这么发出去。”
他说著，朝门口唤了一声：“袁忠。”
袁忠快步走了进来，抱拳道：“公子。”
袁尚把那两卷调令递给他：“派人送去幽州和并州。幽州那封交给我二哥，并州那封交给高干表兄。路上不要耽搁。”
袁忠接过竹简，小心地收进怀中，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正厅。
袁尚看着袁忠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收回目光。
他转向田丰，语气比方才随和了些：“先生，屯田的事，可有什么眉目了？”
田丰把面前的文书理了理，开口道：“老夫昨夜让人把魏郡和赵郡的荒地数目理了一份出来。”
“这两处地广人稀，荒田最多，适合先动手。若是能在这两处各辟出一片屯田区，明年夏收便能有收成。”
他说著，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递了过来。
袁尚接过展开看了看。
上面列著魏郡和赵郡几处可开垦的荒地，每处都标注了大概的亩数和附近的水源。
他看了一遍，把竹简放在案上：“就按先生说的办。先把魏郡和赵郡的屯田办起来，若是顺利，再往别处扩。”
田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将军府中便忙碌了起来。
田丰每日都在书房里跟审吉和崔林对接各郡的荒地数目和屯田规划。
袁尚偶尔过去看一眼，见他们理得清楚，便没有多插手。
他每日还是照常去袁绍那边坐一坐，说几句闲话，问一问身子如何、药喝了没有。
袁绍的气色比前几日又好了些，但还没有恢复到能下床走动的程度，大多数时候还是靠在榻上，偶尔拿起一卷文书翻一翻。
到了第五日，袁谭那边派人送了话来。
说青州兵已经整顿完毕，三日后便要启程回青州。袁
尚收到消息，没有多说什么，只让人回话说知道了。
三日之后，袁尚早早便出了城。
他骑在马上，身后跟着袁忠和几个亲兵。
沿着官道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远远看见青州兵的营寨外已经列好了队。
士卒们背着行囊，牵着战马，正在做最后的清点。
袁谭站在营门外，身边站着几个军侯模样的人，正在交代什么。
他看见袁尚过来，便停下话头，朝这边走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