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荀某先替卫将军谢过将军了!”
张燕靠在案沿上,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先生言重了,还请先生回去之后,还请在卫将军面前替张某多美言几句。”
“待山里的事妥了,张某带着人下山,到时候还请先生多多照拂。”
荀谌微微拱了拱手。
“将军放心。荀某既然答应了将军,自然不会食言。”
“待太行山之事了结,将军到了邺城,荀某必当在卫将军面前为将军引荐。”
张燕没有犹豫,抱了抱拳:“先生以诚相待,张某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先生今日说的话,张某句句记在心里。”
荀谌便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朝张燕拱了拱手:“既如此,荀某便不打扰将军了。山中之事,将军心里有数便好。荀某先下山去了。”
张燕也站了起来,绕过木案,走到荀谌面前,抱拳道:“张某送先生。”
荀谌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甘宁跟在他身后,抬手把门从里面拉开。
郭大贤和李大目正站在门外,见荀谌出来,二人连忙让到一旁。
张燕跟着走了出来,亲自引著荀谌穿过寨中的甬道,朝寨门方向走去。
沿途那些张燕部众看见自家将军亲自送客,纷纷侧身让到路边,目光落在荀谌身上,比来时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好奇。
到了寨门口,张燕停下脚步,朝荀谌拱了拱手:“先生路上小心。”
荀谌也还了一礼,翻身上了甘宁牵过来的马,在马上朝张燕微微颔首,然后拨转马头,沿着来时的山路缓缓而去。
离开张燕的寨子之后,荀谌没有在路上多耽搁一息。
待天色将暗的时候,队伍便出了密林,远远的就看见山下军营里升起的炊烟。
荀谌勒住马,看了一眼那片营帐,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催马朝营门方向驰去。
营门口的守军远远看见了来人,连忙推开拒马,把营门敞开。
荀谌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士卒,没有回自己的帐子,而是径直朝沮授的中军大帐走去。
甘宁跟在他身后,到了帐口便停住了脚步,没有进去。
荀谌掀开帐帘,弯腰走了进去。
沮授正坐在案后,面前摊著一卷打开的舆图,手里捏著一支笔,像是在图上标注什么。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荀谌,便放下笔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一直悬著的关切。
“友若回来了。如何?张燕那边可还顺利?”
荀谌走到案前的胡凳上坐下,点了点头:“都妥了。”
沮授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荀谌没有绕弯子,把入山之后的事拣要紧的说了。
等荀谌说完,沮授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帐口的案前,拿起一卷空白的竹简摊开,又取了一支笔蘸了墨,回头看了荀谌一眼。
“友若的意思是,可以动了?”
荀谌点了点头:“可以了,如今正是收网的时候,壶关那边可以动了。”
沮授听了这话,没有再迟疑,提笔便开始写令。
第一份令是写给张郃的,大意是让他率军出击,将大营往前推进到张燕寨外的山梁处,就地扎营,施加压力,但不着急进攻,等壶关那边动了再说。
第二份令是写给壶关的。
沮授在令中写明,命壶关守将邓升率本部兵马出关进山,配合张郃大军的行动,从西面形成合围之势,为张郃那边创造战机。
沮授搁下笔,等墨迹稍干,把两卷竹简分别卷好,用细绳扎紧,放在案角。
他抬头看向荀谌,语气放缓了些:“友若,这几日辛苦了。你先回去歇著吧,后面的事还有得忙。”
荀谌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来朝沮授拱了拱手:“好。那便劳烦公与盯着了,有事再唤我便是。”
沮授点了点头。
荀谌便不再多留,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来之后,沮授没有急着叫人进来,而是又在案前站了片刻。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案上拿过一卷新的空白竹简铺开,重新提笔蘸了墨。
重新写了一封密信,他写完之后,将竹简上的墨迹吹干,卷起来扎好,又从案角的木匣中取出一块封泥,在绳结处按实了,才把竹简搁在一边。
“来人。”
一个传令兵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下,抱拳道:“监军。”
沮授把案上那两道军令和那卷封了泥的竹简一起递了过去:“这两道军令,一道送去张郃将军那边,一道送去壶关,交给邓升将军。
“另外,这卷竹筒,暗中交给刘颖,明白么?”
传令兵接过三卷竹简,小心地收进怀中,抱拳应道:“末将明白!”
沮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嘱咐什么,只摆了摆手:“去吧。路上不要耽搁。”
传令兵又行了一礼,转身快步出了大帐。
他出了营门之后翻身上马,先把送往张郃那边的军令交给了沿途的传令站,然后拨转马头,朝着壶关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从太行山驻地到壶关,路途不近。
传令兵一路上换了两回马,到了第三日的傍晚,他终于是赶到了壶关外。
传令兵勒住马,放慢速度,从怀中取出沮授的令符挂在腰间,策马朝关隘方向驰去。
壶关的守军远远看见一骑快马从东面来,立刻有人上了箭楼,有人把住了关门。
等那骑手靠近了,看清了令符和身上袁军的制式衣甲,守门的队率才松了口气,吩咐士卒把拒马挪开。
那队率上前几步,抱拳道:“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传令兵勒住马,翻身下来,从怀中取出沮授的军令,亮在那队率面前:“奉沮授监军之令,有紧急军务要面见邓升将军。烦请通报。”
那队率看了一眼军令上的印信,不敢怠慢,连忙侧身引路,带着传令兵穿过关内的甬道,往邓升的驻地走去。
邓升正在关内的一间屋子里查看粮草的账目,听见有人通报说太行山那边来了传令兵,便放下手里的竹简,让人把传令兵带进来。
传令兵进了屋子,单膝跪下,把沮授那道军令双手呈上。
“邓将军,沮授监军有令,请将军即刻率本部兵马出关进山,配合张郃将军的行动,从西面施加压力,为大军创造战机。”